父親三到溫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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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總共到了溫州三次。

第一次,我還在上初中一年級。他被在溫州造船的侄兒叫去做電焊工。父親走的那些日子,我們家異常地冷清,我們幾姐妹和母親總是獨自傷神。不過,從未出遠門的父親竟也丟不下我們,不到兩個月,父親就舍去了溫州豐厚的薪水,回到了我們這個失笑了近兩個月的家。此后,父親從沒外出過了。

再后來,我們都長大了,成家了。妹妹的愛人是江西的,他們在溫州結(jié)的婚。父親是他們結(jié)婚過后才應(yīng)邀到溫州的。這次,是和母親一起去的。母親的主要任務(wù)是幫妹妹看小孩。而父親,又去給那侄兒打工了,仍做電焊工。雖然全家人都在溫州了,可父親還是覺得有諸多不便,比如妹妹他們是租房;比如在溫州喝不到他的詩仙太白老酒,而溫州的酒又太貴;比如他說不慣普通話,更聽不懂溫州話……·還有,因為我還在重慶老家。就這樣,父親又是不到兩個月的時間,留下母親,獨自回了家。

我和老公是兩年前到溫州的。來時,父親一直是不贊成的。他說,溫州雖是發(fā)達,卻有一千個理由不及重慶。我們沒有理會。剛到這邊時,確實很是有些后悔,直到我們各自的工作都慢慢上路。想到父親兩次到溫州都不如意,就想再讓他來一次,這次我們姐妹都在這,他可能會多玩些時候了。在父親來之前,我就托在開長途客車的堂兄帶過來好多父親愛喝的酒。而父親,也在家買了很多的豬肉熏好,準備帶給我們。在溫州,吃家里的熏肉,勝吃海鮮千倍了。

父親沒手機,他坐的長途汽車具體是什么時候到溫州,我們都不明確。差不多超過了預(yù)計時間20小時后的,我們總算接到了一個電話,說是父親到了,叫我們?nèi)ソ?,還說他的行李丟了兩袋。我們急得不行。等我們趕到電話中說的地方時,就見父親蹲在那里,滿面的塵土,旁邊是幾袋行李,我鼻子酸酸的。這就是我們記憶中一直都自信滿滿的父親?丟掉的兩袋行李,剛好是父親在家精心熏制的臘肉。父親說,他從來沒有如此窩囊過。過后他說,在發(fā)現(xiàn)行李不見的那瞬間,他覺得自己已是廢人一個。

我們每天都得上班。與其說是讓父親來享受,不如說是讓父親來受困。我們的住房四周都是外地人,父親每天都只能在家看電視。他到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我的公司了。他說,在我上班的時候,他差不多在從我家到公司的這段路上,來回走上五六次。一次打電話給媽媽,她說,父親本來是不想來溫州了,但想到我們在這邊也算有點成就了,他來,一是看看我們是不是真如電話里所說的那樣過得還行,二卻是想讓親戚朋友羨慕一下,他的女兒們都長大了。放下電話,我知道我該做什么了。

送父親去長途車站時,父親一臉的笑容。他說,他總算是對我們放心了。

父親的第三次到溫州總算是滿意地回去了,只因我們都長大了。

可是,父親也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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