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稚嫩的年紀,對全世界充滿好奇。踩著夏天的尾巴,帶上簡單行李,懷揣著通知書,奔赴外省讀大學。
人生第一次出遠門,一個人去向花花世界歷練,內(nèi)心激動又忐忑,對未知旅途迫切向往又緊張,對終于能體驗一把坐火車興奮不已。
這之前,已幻想了無數(shù)遍,那鐵皮長龍載著人們在崇山峻嶺間穿行,一日疾馳數(shù)百公里,真是刺激又奇妙無比,沿途窗外風景千奇百怪,讓人大飽眼福長見識,瀏覽景色時讓思緒如風如絮飛揚,接下來將會遇到什么人碰到什么事,光想想就覺得不可思議,心中喜悅按耐不住,恨不得分分鐘就躍上火車去天涯。
然而,剛到火車站就傻眼了——人好多,烏壓壓一片很是壯觀,渺小的個體一瞬間就被洶涌人潮淹沒。大家摩肩接踵成膠著狀,都使出吃奶的力氣讓身體向前傾,在擁擠中奮力拼搶,衣服都快磨破,排了一個多小時隊,站得雙腿像脫離了地心引力,脹麻酸痛沒有感覺,讓人有“雙腿已不在”的錯覺,如此歷經(jīng)一番艱苦卓絕,終于購得坐票一張,禁不住竊喜,因為后面的人搖頭嘆息,說買到了站票,接下來的旅程就太難熬。
下一步,是等車來。成百上千人同處候車廳,沒有公德心的人嘰嘰喳喳沒完,讓整個環(huán)境既嘈雜又悶熱,喜歡靜靜等待的人只能忍耐,閉上眼假寐,任由喧囂欺凌,耳朵里嗡嗡聲不絕,讓人頓生胸悶氣短之感。
每有火車到站,人們便排成長龍。檢票開始,大家爭先恐后往前擠,生怕自己進不了站。小門一開,猶如到了飯點,眾人更興奮,一個推著一個呼啦啦往里沖,這陣勢像極了猛獸出籠。部分人不明就里,只要看見大隊伍快速前進,他們也拼了命跟著沖,好不容易到了門口,興沖沖遞票過去,檢票員一看搖搖頭,告訴他們乘坐的不是此趟車,然后一群人又退潮般涌回來。
苦等幾小時,受夠了煎熬,廣播里終于念到了與自己票據(jù)上一樣的車次。好比拿著彩票趕去兌獎一樣,整個人瞬間精神百倍,一時間覺得自己力大無比,拎起輕飄飄的行李就健步如飛往里奔。
一點一點挪步,像蝸牛爬上千米高峰,距離慢慢縮短,進了小門,一路飛奔,心說兌獎臺就在不遠處了,激動得腿有點發(fā)軟,跟隨人潮一通小跑,總算看見了火車,忍不住大嘆一聲:坐火車這粗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身邊人笑出了聲,隨聲附和,是是是,這年頭坐趟火車太不容易了,衣服褲子都擠破了。
歷盡千辛萬苦,終于上了車,沿著狹窄通道謹慎邁步尋找座位,生怕磕碰、踩到別人,待終于坐下,才發(fā)現(xiàn)身墜蒸籠,幾分鐘工夫,衣服已然濕透,汗珠仍不斷從額頭冒出,不由得心嘆一聲:坐火車這粗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
因為便捷,條件允許,從一個城到另一個城,乘火車成了很多人的不二之選。
回家探親,出門遠行,火車都是最重要的交通工具之一,越來越多的人越來越離不開它。
作為載體,火車幾乎無時無刻都在把天南地北的各色人等迎來送往,可謂人流量巨大。
小時候,父母或老師就告訴我們,人多的地方不要去,人多的地方要當心,人多的地方要注意安全。
作為一個人很多的地方,火車上免不了要發(fā)生些故事和事故,因為不是所有乘客都有修養(yǎng)、都有一顆好心。
那年春節(jié)前夕,一位老農(nóng)回家過年,上車時被人碰了一下,當時沒在意,坐下后才驚覺放在褲兜里的錢包不見了,心里咯噔一下,想這下身無分文,到了縣城可怎么回家?。∫宦沸⌒闹斏?,千防萬防,本以為上了車就鐵定沒惡人打主意了,卻不料小偷也坐火車,于是被盜,幾千元現(xiàn)金、身份證件沒了影蹤,可算是被害慘了?;疖囎鳛橐粋€魚龍混雜的小社會,類似這樣的事故比比皆是。
柔弱女孩子拖著沉沉行李箱上車,到了座位邊,苦于力氣不大,難以把東西往上擺放,正犯愁時,身邊陽光男出手,瀟灑把重物舉高放好,兩人點點頭,相視微微笑。在火車上這樣的小社會里,類似這樣的暖心小故事不計其數(shù)。
在火車上這一方小天地里,事故、故事偶有發(fā)生,透出人性的丑惡與光輝,但,一些擾人清夢的行為卻時時刻刻都有。
部分人的三種行為,不雅,不文明,不美觀,這些人只顧自己方便,卻給旁人帶去困擾。
喧嘩——一些人上了火車就認為是到了自己家,想怎么來就怎么來,由著性子胡亂撒潑,打牌、高聲談?wù)?、大聲打電話,自顧自嬉笑怒罵,渾身散發(fā)出市井習氣,像臺上小丑表演有傷風化馬戲,丑態(tài)畢露,視其他人如空氣,根本沒考慮別人的感受,殊不知旁人對他們的行為厭惡至極。另一類,是打游戲、聽歌、看影視劇,他們擺弄著智能設(shè)備,沉浸在自己的樂趣中,對外放的聲音干擾到別人不管不顧。
垃圾亂扔——有的人壓根兒就沒有養(yǎng)成什么好習慣,一身臭毛病,最顯著的特征,就是不管到哪里,無論何時,手中垃圾一下就扔出去了,于是場地臟兮兮亂麻麻狼藉一片。這類人到了火車上,待一坐定,各種吃食分分鐘就拿出來了,像是餓死鬼轉(zhuǎn)世似的,揮舞著爪子,張著血盆大口,臉部肌肉蠕動著,一通吃吃吃,一個勁享受,快樂賽神仙,包裝紙、瓜子皮滿天飛,不一會兒工夫,桌上地上座位上,垃圾到處都是。
伸出臭腳——一些人個人衛(wèi)生沒搞好,卻喜歡不知羞恥地到處招搖,最常見的便是幾十年不刷一次牙,導致口腔惡臭無比,自身形勢嚴峻如此,卻沒有自知之明,仍觍著臉四處吹牛高談闊論,自詡口才過人,然其一張嘴,難聞氣味滾滾飄出,不知熏翻了多少人。
同樣個人衛(wèi)生條件極其糟糕,同樣沒有羞恥心的另一類人,是無論何時何地,都會毫無顧忌施展脫鞋大法,放臭烘烘一雙腳出來撒野,于是空氣被嚴重污染,周遭花花草草枯萎,熏得人要么掩面而泣,要么捂鼻狂奔,直嘆人世兇險,逃離這是非之地是上策。
火車上,眾目睽睽之下,有些男女,剛坐下沒多久就控制不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管對面人正在吃東西,于電閃雷鳴間,一下脫掉鞋子,把臭腳置于空氣中,讓本就氧氣稀缺的環(huán)境雪上加霜,整節(jié)車廂人的鼻子遭了殃,搞得受不了的一些人只想跳窗。若對面沒人,脫鞋者便肆無忌憚把腳伸過去搭在座位上面,臉上露出得意之色,很有成就感的樣子,做出舒服的“葛優(yōu)躺”,要么搖著腿悠閑玩手機,要么帶著滿足進入夢鄉(xiāng),發(fā)出令人厭惡的鼾聲。
八月末,恰逢學生開學,乘火車人數(shù)暴增,站內(nèi)外一片人頭攢動。從昆明到曲靖,從排隊進站到排隊上車都特別擠。
幾個拎著大包小包的年輕人上了車,有說有笑,大喊大叫。從言談中知道他們是學生,開學了,將要去學校報到。找到座位坐下,他們立刻分成了兩批人,分別組團打游戲和打牌,吵鬧聲此起彼伏,整個車廂都能聽到。打到興起處,一人甚而罵罵咧咧,飆出好幾句臟話,讓人詫異他們到底是學生還是學坑!
碰到如此幾類人攪和,讓坐火車成了痛苦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