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色從上午開始就變得昏昏暗暗,遠(yuǎn)方不時傳來幾聲悶雷的響動,女人早早地收起了曬在屋外的衣服,男人拿著蒲扇打著瞌睡,暴雨將臨的午后,壓抑而沉悶。
“我有了”
女人不大的聲音猶如在本不寬敞的小屋響起了一聲驚雷,廚房里隨即傳來一串清脆的聲響,那是洗碗的婆婆失手打碎了原本洗好的碗。男人放下了手中輕搖的蒲扇,靜默幾秒,拄著拐杖到女人的面前,重重的甩下了一個耳光后又重重的跌下……
二
秋妮嫁給強生的那天十里八村的人都來了,鞭炮和鑼鼓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當(dāng)強生挽著她走進(jìn)院子里的時候,她看到滿院子的鄉(xiāng)親半是好奇半是期待地望著自己,望著窗戶上紅色的拉花,紅色的剪紙,果盤里紅彤彤的大蘋果,腳下的紅毯,婆婆頭上的大紅花,她想,以后的日子也會是紅紅火火的吧。結(jié)婚那天強生很激動,發(fā)小都說他娶了個漂亮的老婆。他不禁想起父親在世的時候就曾和他說過,男人一生頂重要的有兩件事,成家和立業(yè)。而今,他結(jié)婚了,也有一門好手藝,算得上是對父親有交代了吧,看著身邊漂亮的妻子他不禁又咧開嘴,燦爛地笑著。
窗外觥籌交錯的聲音還在繼續(xù),秋妮看著窗戶上的紅喜字,猶如幻夢一般,從認(rèn)識強生到現(xiàn)在結(jié)婚,中間只有半年的時間,媒人說強生人很好,也有本事,談了大半年覺得人不錯于是就嫁了。不知道思路飛了到底有多遠(yuǎn),以至于強生進(jìn)屋了她都沒有注意,秋妮抬起頭來看自己的新郎,有些許的醉態(tài),屋子里靜悄悄的,強生也不知所錯的看著自己的新娘,只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就慢慢地向秋妮靠近,秋妮知道接下來要發(fā)生什么,卻又不是十分明白,她看著強生的眼睛,覺得窘迫,可是又很好奇……新婚的第一夜就在這種靜謐而又慌亂的氛圍中度過了,經(jīng)歷了這一晚,秋妮從女孩變成了女人。
三
強生出事的那一天秋妮正在家里做飯,當(dāng)秋妮趕到醫(yī)院的時候就看到躺在病房里的強生,聽和強生一起的人說,強生被車拖著開出了幾十米,想要保命只能截肢。
秋妮說,別的都不重要,保命要緊。她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決定會對接下來的人生產(chǎn)生多么大的影響。
不論過去多久,秋妮總是時不時地想起當(dāng)時在病房,強生看著自己僅剩的一條腿奮力嘶吼的樣子。
生活依然在繼續(xù),手術(shù)后的強生告訴自己,即使沒有了一條腿但自己絕對不能變成一個廢人,可是生活的殘酷往往就在于,它一次又一次地促使你繼續(xù)努力,又一次又一次地把你的夢想打碎……強生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左腿從大腿根開始截肢,只靠一條腿來保持平衡,敲一敲義肢會發(fā)出清脆的聲音,那一聲響讓強生感覺到了一種無力,曾經(jīng)他是那么靈活,從今往后卻要把冰冷的義肢當(dāng)做自己的腿。憑借著毅力強生重新站起來了,卻再也沒有辦法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這對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來說,是一個殘酷的打擊,對一個家庭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床上的強生孱弱的像個嬰兒,無法自如的行動,讓秋妮覺得尷尬的是,在進(jìn)行夫妻生活的時候她要成為主導(dǎo)的一方,要去幫助自己的丈夫,這對于一個初經(jīng)人事的女人來說的確有些不自在。大病初愈的強生一度對夫妻生活要求很多,他想證明丟了一條腿不算什么,他始終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只是,當(dāng)他笨拙地壓住秋妮的時候,當(dāng)他無法自如地運動的時候,當(dāng)他看到無所適從的自己最后只能讓秋妮騎在自己的身上的時候,他前所未有的沮喪,從那以后,他知道他再也硬不起來了。
五
馮六第一次注意到秋妮是在果園里,他和一群人都在果園里打工,其中就包括秋妮。馮六30多了還沒娶媳婦,也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閑,沒錢了就出去打短工,有錢了就去喝酒打牌,但他還是很討人喜歡的,至少周圍的女工都喜歡和他聊天,或者說是被他調(diào)戲。大概壞壞的男人總是對女人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吧。馮六這個人嘛,平時流里流氣的,其實也就是好占個嘴上便宜,30多歲沒個對象總還是有一些對女人的幻想的,他也挑逗過秋妮,但總也沒得到什么回應(yīng),他覺得沒多大意思也就不撩了。可秋妮卻不知怎地記上了仇,平日里愛答不理也就算了,偶爾說幾句話還陰陽怪氣的,這讓他很是郁悶。而越是這樣馮六就越忍不住注意秋妮,有好幾回他夢里都把一個女人壓在身下,這個女人長著和秋妮一樣的臉。馮六知道自己完蛋了。
六
強生到底還是傷了秋妮的心。
在馮六用一些污言穢語來挑逗她的時候,她最開始是厭惡和抗拒的,可是她看到了自己的丈夫強生,在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他們,只是靜默了幾秒,沒有憤怒也沒有詫異,就這樣面無表情地拄著拐杖走遠(yuǎn)了,那個背影衰頹而笨拙,再也沒有了當(dāng)初的意氣,秋妮終于知道,這個男人再也硬不起來了。
秋妮到底還是背叛了強生。當(dāng)馮六第一次把她壓在身下的時候她感受到了久違的男性的力量,這種充滿著男性荷爾蒙的氣息她在強生身上也感受過,不過那已經(jīng)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馮六的大手揉捏著她的乳房,粗魯而又急促的動作讓她幾近無法呼吸,一種空虛感向她襲來,當(dāng)他進(jìn)入到她的身體里的時候秋妮狠狠地顫抖了一下,伴隨著劇烈的動作一波波前所未有的快感向她襲來,在某個瞬間秋妮覺得以前的自己好像沒有真正的活過,而最重要的,是此刻。
欲望的大門一旦開啟就如同高山滾石一般,一發(fā)不可收拾。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像一對飲鴆止渴的鴛鴦一般,享受著偷情的刺激,感受著彼此的體溫。每一次的交合都會帶來無盡的快感,之后又是無盡的空洞,于是乎他們用新的欲望來填補舊的空虛,在黑暗中像兩個迷途的孩子,彼此安慰。至少,當(dāng)他們緊緊相擁的時候,他們知道,他們互相屬于彼此。
七
馮六覺得,女人真是個尤物,說起來也沒什么特別的,可就是會讓人抓心撓肝的。馮六不再只是滿足于一時的歡愉,他想要的是一輩子的相互守護(hù)。
在秋妮的家里,當(dāng)著強生的面,馮六把一切和盤托出。
“你揍我吧”馮六說。
“我為什么要揍你”強生平靜的回答問。
“那你是原諒我們了嗎?”
“我的原諒又有什么用”
“那你就是愿意離婚了?”
強生看著秋妮,說道“我聽你的”,秋妮一瞬間淚流滿面,問“我跟不跟人睡覺,和什么人睡覺,是不是對你而言根本就沒什么大不了的”
強生靜默。
尾聲
秋妮到底是沒有離婚,馮六氣過也鬧過。秋妮對馮六講,自己的家就像一個三條腿的椅子,搖搖晃晃,心猿意馬也好,怎么樣都好,只要她和強生,和婆婆在一塊,就總不至于散,她如果走了,剩下母子倆就真的沒法活了。
馮六明白,但是不理解。
秋妮和馮六又一起糾纏了幾年,幾年后馮六結(jié)婚了,他們的露水姻緣也算是到此結(jié)束了。
不知過了多久秋妮懷孕了,沒人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誰,強生打了秋妮一巴掌,后來辦了一場滿月酒,這是繼他們結(jié)婚后的第二場喜事。孩子跟著強生姓,喊的第一個詞是爸爸,秋妮白天出去工作,強生負(fù)責(zé)帶孩子。強生從來不問秋妮遇見了誰或者上班時發(fā)生了什么事,他只是把一切,都傾注在了孩子身上。
這就是強生和秋妮的故事,有人罵過秋妮,也有人可憐過強生,他們的生活總有人好奇,但是他們總是不對外說關(guān)于對方的一個字,就這么靜靜地,過著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