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知道《坐在路邊鼓掌的人》這篇文章,是在幾年前的高考作文題目里。說實話,當(dāng)時根本沒有注意作者。陸陸續(xù)續(xù)在網(wǎng)上看到不同的文章,才知道這位來自臺灣的女作家——劉繼榮。
上個月在城市書房借到一堆書,包括《坐在路邊鼓掌的人》。來不及看,也不知道微信續(xù)借,竟然過期了。周六去市圖書館,趁兒子找書時,趕緊找位置坐下看,想著能看多少算多少,怕萬一不是本館不讓續(xù)借。誰知越看越喜歡,有點愛不釋手,突然有了緊迫感。最后,試著在電腦上點擊借閱,居然成功。怎樣的欣喜?
回家連夜看完,“我心上,竟是驀地一暖?!奔?xì)細(xì)碎碎的感動,幾欲紅了眼眶。筆觸細(xì)膩真摯,這是一本有溫度的書。
就像被我忽略的作者一樣,經(jīng)常被我們忽視的親人,如一幅幅畫卷徐徐展開。這是一本“那些生命里有關(guān)親人的故事”。
關(guān)于孩子。《親人節(jié)快樂》開篇,生病坐輪椅的心情苦悶的媽媽,與關(guān)注情人節(jié)送什么禮物的興致勃勃的兒子,各懷心思,對比鮮明。兒子把情人節(jié)錯會為親人節(jié),看媽媽為偶然聽到的英文歌曲動容,放學(xué)不著家,到處查找問詢,一度被不知情的媽媽懷疑流連網(wǎng)吧。播放廣場音樂的中年人,開灑水車的年輕人,賣音像制品的老太太,所有幫助過這個小男孩的人,都惦記著他是否能買到媽媽喜歡的唱片,那是足以溫暖一個母親一生的親人節(jié)禮物!
更大的驚喜還在后頭,名醫(yī)方大夫來訪,原來兒子天天在診所窗外偷師學(xué)藝,外面下雪也肯不進(jìn)去。怪不得兒子之前幫媽媽按摩,除了力度欠佳,手法有模有樣?!盀榇宋倚穆刹积R、淚腺失控、常常失眠,想到孩子就要開學(xué),再這樣會影響功課,我更要病入膏肓了,希望你能答應(yīng)我,明天起我們相互免費治療?!本瓦@樣,迫于昂貴費用中斷的治療又開始了。第二年,媽媽離開了輪椅,方大夫拒絕她的謝禮,因為“您的孩子曾送了我一份最好的禮物?!?/p>
被冠為書名的《坐在路邊鼓掌的人》里,人稱23號女生的女兒“不想成為英雄,我想成為坐在路邊鼓掌的人?!弊鰦寢尩男念^一震,被深深打動,“如果健康,如果快樂,如果,沒有違背自己的心意,我們的孩子,又何妨做一個善良的普通人?!睘槿烁改刚咭枚嗌贂r光才會明白這個淺顯的道理?望子成龍的家長可以為孩子赴湯蹈火,卻往往不能接受他們的普通。英雄就那么幾個,大部分人何嘗不是坐在路邊鼓掌的的蕓蕓眾生?能夠安然地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難道不是孩子最好的未來?
《孩子是拼盡全力為你開的花》里,含羞草一樣的發(fā)展特別緩慢的女兒,《穿西裝的斑點狗》里,執(zhí)著相信媽媽會好起來的愛淘氣會惹禍的兒子,如此多的點點滴滴,別人看到的是辛苦,于自己卻是最深的溫暖,所以作者會飽含深情地說,“遇見了孩子,就是遇見了世上最好的愛?!?/p>
關(guān)于父母。《母親,我怎么讓你等了那么久》里,母親越老越纏人了,一聽女兒答應(yīng)回家,竟高興得哽咽起來。種種事務(wù)纏身,女兒沒能回去,從沒出過遠(yuǎn)門的母親,于是千里迢迢送來園里新采摘的葡萄和梨子。待女兒終于回去,母親已不在人世。原來,母親半年前就查出癌癥,自知時日不多,才不斷催促女兒回家。想起劉墉在一篇文章里說過“愛都是下行的”,我們都把父母的愛當(dāng)成理所當(dāng)然。“子欲養(yǎng)而親不在”,而被虧欠最多的那個人“在生命最后的時光里,還快樂地告訴我,牽牛花爬滿了舊煙囪,扁豆花開得像我小時候穿的紫衣裳。你留下所有的愛,所有的溫暖,然后安靜地離開。”
《落地的麥子不死》里,突然患病行動依靠輪椅的女兒,被風(fēng)塵仆仆趕來的父親看出端倪,“人都有難過的時候,可難過也要過!”他的嘮叨平靜有力,歷數(shù)自己人生的起起落落,同樣毛病的鄰居如何鍛煉恢復(fù)至結(jié)婚生子,甚至身體僵硬地學(xué)起鄰居架著雙拐跳舞的樣子。最后女兒含淚交出了秘藏的一瓶子安定,收獲了勇氣與信念,“無論我從哪里跌下,最終,都會落在他穩(wěn)妥的懷抱里,就像麥子落在土壤里,永不會死。”最動人的是,女兒說家里大公雞好兇,父親大怒,“我會用棍子敲斷它腿,叫它知道小孩子不可以欺侮!”在父親眼里,女兒永遠(yuǎn)是麥粒那樣小的孩子。
關(guān)于伴侶。《世上最有福氣的人》里一對老夫妻,新婚時妻子就生病流水樣花錢,后來丈夫又被打成右派,等妻子病好了孩子長大了,丈夫與人合伙做生意賠了又債臺高筑,生活處處露出猙獰的面貌,兩人互相扶持,不離不棄,風(fēng)風(fēng)雨雨50年。到老來,為著老妻癡迷城市,就此留下來,老人擦鞋、修自行車、拾荒、賣水果,樣樣干過,不辭辛勞卻安祥自得。讓人稱道的最有福氣的兩個人,老妻一撒嬌,老人趕緊哄,“他們倆熱乎乎地商量著——要配眼鏡、要去吃火鍋……仿佛還有一百年的好日子,在前頭喚著他們?!?/p>
《等一分鐘再分開》若一出家庭輕喜劇,夫妻兩個吵架鬧離婚,活寶丈夫總是要求“等我一分鐘”,磨磨蹭蹭不肯出門,不是殷勤燒飯夾菜,就是洗臉刮胡子收拾自己,無數(shù)次給對方臺階,最后演變成活生生地秀恩愛,結(jié)果當(dāng)然是皆大歡喜。結(jié)婚紀(jì)念日,面對妻子“一分鐘到底是多久”的疑問,丈夫的酒后真言機(jī)智而有慧根,“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我要你等的就是天上的一分鐘啊!”
書里還暗藏教育的真諦,很多話簡直說到了心窩里。孩子在成長,父母更需要成長,我們最初巴不得為孩子擋去所有的風(fēng)雨與挫折,后來才明白保持孩子的純真與節(jié)奏是多么珍貴。
——“請允許她以自己的眼睛看事物,不要試圖去代替孩子思維?!?/p>
——“每次失敗,都是一次獎勵,收集很多的失敗,就可以換到一個成功?!?/p>
——“酸甜苦辣都是營養(yǎng),喜怒哀樂皆有收獲;生命的內(nèi)涵那么厚重,春夏秋冬都是生活,風(fēng)霜雨雪全是財富,只有舍得傷心才會贏得開心。”
與30個樸素的故事相遇,是平凡歲月里的小確幸。一切源于愛,就像引言《我只丟掉老虎》里說的“是桃木梳子淡紫的紋路,是手織圍巾老實的綿密,是案上那盞熱茶——觸手可及的溫暖。”
這樣的文字,值得在某些安靜雨夜,在某些怠倦時分,反復(fù)地閱讀,時時提醒那些生命里被我們淡忘的,繁盛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