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的人生中有沒有被別人當(dāng)做過救命稻草,那種感覺美好又兼帶負擔(dān),年輕的我常常不具備這種能力,最終失去了把我當(dāng)救命稻草的那個人,猝不及防,卻再也沒有負擔(dān),只有滿滿的愧疚,這么多年,依舊無法放過自己。
認識丹還是在我初一的時候,單純美好的年紀,遇到單純美好的姑娘,丹說,我們可以做朋友嗎,于是我們成了形影不離的朋友,她的個子很高,臉色卻總是有種病態(tài)的白,大大的眼睛,里面寫滿了單純和青春女生的小情緒,小嫉妒,每次吵架,都是她哭我走,堅強又脆弱的姑娘,就這樣我們彼此相伴了10年,她單純到對我無所不言,對我不設(shè)防備,她所有的心情都跟我講,她的家庭很特殊,她每次都驕傲的跟我說,你看,我小時候雖然有口吃,可是我努力到可以去參加演講比賽。你看,雖然媽媽有抑郁癥,我不能碰她,可是她會給我買衣服,她很愛我的。記得初四,上晚自習(xí)到很晚,丹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壞人,還好她跑的快,還好我?guī)齺磉^我家,危機時候,她第一個人想到的是我,而我總是帶著任性和不耐煩。她的媽媽看丹看得很嚴,從來不讓她在外邊過夜,第一次她來我家的時候,她媽媽常規(guī)電話轟炸,最后不放心過來跟丹大吵一架,我拉著她媽媽出去談話,畢竟不想讓自己爸媽難堪更不想讓爸媽知道丹家的情況,明白她的苦楚,她也賦予我信任,自此以后,只有我家是阿丹除了家可以過夜的第二個地方。單純美好的姑娘那時候姑娘的世界里只有友情和親情,我占了她生命里一大半的時間,而我,卻無法對她暢所欲言,我的防備太深,深到任何人都無法看出,甚至他們說,我是個可愛陽光的姑娘,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陽光背面有多骯臟,昏暗,卑劣與絕望。
知道丹得了抑郁癥是在高二,高中學(xué)業(yè)的壓力讓努力的姑娘開心不起來,不在一個班級的我們見面的次數(shù)少了,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彼此奮戰(zhàn),可我們還是會一起放學(xué)回家,記得是冬天,丹喜歡一個男孩,男孩送她回家吻了她,然后再也沒有然后了,單純的她以為那便是愛情了,直到男孩跟別的姑娘在一起了,丹割脈了,還好,她并不知道動脈在哪里,寒冷的天氣我牽她的手去醫(yī)院換藥包扎的時候,我不知該怎樣去安慰她,我只能用體溫溫暖她冰冷的手,我想把溫度傳給她,讓她心里不那么冷。高三,丹吃了安眠藥洗了胃,事后跟我講,我不知道該怎樣勸說她,但我知道,我舍不得她的。
高考等待成績的時候總是煎熬的,丹是藝術(shù)生,一直想上家里附近城市的大學(xué),幸運的是藝考過了,高考成績發(fā)布的時候已是凌晨,那天晚上,她激動的給我打了電話說自己考上了,我是她第一個告知的人,而我雖然嫌她大半夜打電話不夠淡定,我內(nèi)心也是欣喜的,我也如愿考上了一所外地的大學(xué),從此,相隔甚遠。
每次見面便是寒暑假了,平時我們各忙各的,聯(lián)系甚少,只有在她心情很不好的時候給我打電話,距離讓我對她的了解少了,只知道她過的并不是很好,卻不知,她的抑郁癥加重了,直到有一次她說她想跳樓,人際關(guān)系錯綜復(fù)雜,我不知如何勸說,她還是休學(xué)了一年,一年期間,她外出打工,交了個朋友家人都不看好的男盆友,她自己也不是很好看的人,第一次狠狠被傷害,丹很恨他,我比丹更恨他,索性忙起來,丹不會有太多時間瞎想,我大二,丹又回到了學(xué)校,還好同學(xué)老師們對丹還不錯,她就是那種你對她好一點點,她就恨不得把心掏給你的姑娘。
2014年12月7號,丹當(dāng)時給我發(fā)了兩條微信,我沒有在意,看到的時候是第二天了,只有兩條消息,“刺,你在嗎”,“我好難受…”我回了微信,可是,沒有消息了,又過了一天我心里隱隱有種不安,又發(fā)消息給他,回了微信,不過不是丹,是丹的表姐,她說,可以回來參加她的葬禮嗎?當(dāng)時感覺不可置信,五雷轟頂,撕心裂肺,我是她最后一刻想到的救命稻草,可是卻沒有抓住她,我經(jīng)常想,如果當(dāng)初我回了微信,打了電話,她是不是就不會離開我了,可惜沒有如果。人生第一次逃課,是為了參加丹的葬禮,當(dāng)晚得到消息的我買了當(dāng)晚的火車,急急匆匆坐了一夜的火車回家,索性,爸媽知道丹對我有多重要,并沒有說什么,只是很惋惜。這是我認識丹的第10年,我們的十年。
第二天起了大早,到丹家的樓下,看到丹的父母,感覺他們一下蒼老了好多,以前經(jīng)常去她家的我不知該怎樣安慰這只有一個女兒的父母,我依舊只能握一握他們的手,車上,我們幾個朋友一言不發(fā),到了葬場,她媽媽握著我的手,我很驚詫的同時心里沉重的壓了一塊巨石,我知道她媽媽從來不碰任何人的,我握著那雙手,我不知道該如何拯救她和她的家庭,我不知年輕的我如何應(yīng)對這種悲痛,她媽媽哭著對我說什么我已記不真切了,唯一記得那雙冰冷的手,像平日里丹的手,讓我忍不住紅了眼眶,我從來不會讓別人看見我哭,從來不,可是,那一刻我真的繃不住了。
進到大廳,我看到丹安靜的躺在棺里,安靜的好像睡著了一樣,可是我知道她再也不會醒了,我多想上去再握握她的手,給她溫暖,像過去我們一起的每個冬天一樣溫暖她,可是我的理智告訴我不可以,最后還是要她體面的走。送走她的時候,我繞著他走了一圈又一圈,依依不舍的看著她的樣子,這是我這輩子最后一次看她了,靜止的她,再也不會對我哭對我訴說心事的她,記得當(dāng)初彼此約定當(dāng)對方的伴娘,可我還沒來得及參加你的婚禮,便要參加你的葬禮。這是我有記憶以來這么清晰的面對死亡,這么清晰的面對相伴十年的人離開,自此以后,失去,仿佛是我人生的常態(tài),這種常態(tài),讓我習(xí)慣了疼痛的感覺。
你占據(jù)了我青春里前半部分的美好,我占據(jù)了你生命二分之一以上的時間,你離開我三年了,偶爾想起你我還是會淚流滿面,我依舊無法放過我自己,我更不能忘記你,畢竟,你是我青春的證據(jù),你是我青春歲月里一抹黑白重彩,你是我不敢言說的痛跟歡喜,青春有你,真好,只是以后的路上,沒有你陪伴了。我始終覺得,我們終究會見面,而你也沒有離開我,你一直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