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晚,我正在床上讀著雪小禪的書,泛黃的燈光照在清冽的文字上,屋內(nèi)安靜無比。
忽然,窗外傳來雨“啪啪”往下落的聲音。室友問:“還要下雨?這個天已經(jīng)這么冷了?!蔽液仙蠒巴馇迫?,漆黑的夜,什么也看不見。“是應該冷了,畢竟是冬天了?!?/p>
下雨,降溫,是冬天所必須要經(jīng)歷的事。我心中估摸著,快要到“小雪”了吧,順手翻看床頭的日歷。果真,過了夜就會迎來小雪。小雪,這個節(jié)氣倒是讓我會心生小喜,“小雪氣寒而將雪矣,地寒未甚而雪未大也。”將雪未雪,有些寒意,卻也有著詩意,稍溫和些。
生在南方,我的記憶里從沒有小雪時節(jié)有雪花飄落的場景,倒是雨出現(xiàn)得比較多。有北方的朋友來南方過冬,總是忍不住說道那濕冷的雨,想念朔北干脆的雪。可南方就是這樣呢,少有雪,卻常常潮濕,讓人有幾分惱。
入睡前,和遠方的朋友說“明日小雪”,他誤以為真的會下雪,我心中淡笑。想到另一個老友,同樣發(fā)過去“明日小雪”,他隨即回復“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每個人心中的小雪,都是不同的啊。我不再想什么,裹緊被子進入夢鄉(xiāng)。
在夢里,我一個人站在雪地里。四處是白茫茫的一片,房屋、樹木、道路上皆是雪,空中落的雪卻不大,輕盈盈地往下飄著。我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隨即化作了一滴水。有一絲涼,有一點親切,似乎雪和自己融為一體了??占诺氖澜?,我可以聽見雪落的聲音,十分自怡,享受著屬于自己的浪漫。
不一定非要和誰一起看雪,和誰走到白頭,能和自己邂逅,有一個人的山河歲月,已然要知足。在雪地里起舞,穿著一身要命的紅,自顧自得笑出聲來,我不會對自己說“不像樣”。用銀碗去盛雪,走千萬里去尋一處的梅花,我不會對自己說“矯情”。用樹枝在雪地上寫下“擁抱自己”,無聲流出眼淚,我不會對自己說“神經(jīng)病”……有時,只有自己才知自己。
早晨醒來,天已放晴,陽光柔和地照在臉上。我看著窗外的風景,青色的雪松上沒有一片雪花,倒是停著一對鷓鴣鳥在抖落著翅膀??粗鼈兊皖^親昵,不一會兒雙雙飛走,也不知道再次停留在哪棵樹上了。我笑盈盈地接了一壺水,燒熱后泡了一碗麥片,當作早飯。回憶著夢里的那片雪地,竟不覺寒冷。看來,花開見天見地見光陰,小雪只是一場夢而已。
后來去上班的路上,我望著路邊有些干禿的梧桐樹,一時感慨。一年又一年,它們還在那里,春綠夏茂,秋枯冬無。幼時,我是個寡言不合群的孩子,最愛一個人蹲在樹下?lián)烊~子,每個季節(jié)都會撿,春夏秋都能撿到葉子,唯獨冬天無法撿到。小伙伴們都笑我傻,空無一物,撿什么呢?我不解釋,就算北風呼嘯,我每日還是會去梧桐樹下看看。在某個下雪的日子,我掌心朝上,撿到了一樹的雪花,暗自高興。誰知道梧桐樹會落下那么美麗晶瑩的葉子呢?
現(xiàn)在的我,其實不覺得幼時的自己很傻。那個時候的我,與自己相處的時間多,與這個世界安靜的事物相伴的時間多,南方少見的每一場雪,我都能聽見它落下的聲音。真的是干凈、自由和真純,我很想念那時候的自己。
我撿起一片葉子,擦拭干凈,夾進書里。恍惚間,那個多年前的小女孩在對著自己笑,告訴我成長必定會不斷遺忘、不斷記起、不斷印在骨里。南方雨水多,但,小雪會放晴,冬天還是會下一場雪的。
其實,我的世界已經(jīng)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