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沉思往事立殘陽。
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納蘭容若
第一次讀納蘭的這闋詞,便愛上了,那時還年少,只傾心于最后一句。總愛坐在安靜的角落,拜讀納蘭的文字,每每吟到那句“當時只道是尋?!毙念^總是縈繞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推不開,散不去,心里一片潮濕。
那憂傷黯然的文字,那纏綿悱惻的感情,那肝腸寸斷的思念,那吞噬靈魂的寂寞,還有那散落一地殘骸般的記憶......
這個世上最讓人愁腸寸斷的莫過于情了。剪不斷,理還亂,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每每吟起此詩,總是深陷于詞人纏綿凄切的追憶中,難以自拔。
直到多年后的某個春日的午后,不經意間再讀此詩,目光落在那句“賭書消得潑茶香”,我不斷地在腦海里回想,此詩讀了那么多年,真的有此句么?于是查詢出處,果然有之。
夫妻以茶賭書,誰說的準就舉杯飲茶為樂,以至樂得茶潑了地,茶香四溢。納蘭以趙明誠和李清照夫婦比自己和亡妻盧氏,意在表明自己對愛妻的深切思念和失去愛妻的悲痛之情。
一盞茶,一炷香,一卷書,一抹陽光。在那個春暖花開,蝶飛燕舞的午后,陽光像夢一樣,落入我平淡瑣碎的生活中,沁人心脾的花香隨風飄來,我貪婪地呼吸著。暖風拂面,輕掀書頁,我輕吟那句“賭書消得潑茶香”,想象著詞人與愛妻烹茶賭書那高雅歡愉的生活場景,我被這樣的美妙時刻深深地吸引了,而不再沉溺于詞人那心痛難耐的思念和孤寂陰暗的內心世界里。
世事難料,人總是在失去了才知珍惜,才有了“當時只道是尋常”的感慨。然而現(xiàn)在的我更愿意固執(zhí)地相信詞人是在追憶自己與愛妻“賭書潑茶”那悠然自得的美好時光,而刻意忽視詞人在追憶往事之末所表達的悲傷和遺恨之情。
清茶小茗,吟詩作畫,亦或掩卷小憩,古人的生活總是令人神往。而現(xiàn)代人終日忙忙碌碌,快節(jié)奏的生活,似乎總是少了份古人的高雅和愜意。即使是休閑時刻,也 未能盡心安心的陪伴家人朋友,身心都給了電子產品。有時候,我們在忙碌的工作之余,需要這樣一種或雅致歡愉或靜謐安詳?shù)纳?。縱使有一天,斯人已去,茶香依舊如故,追憶往事,多了幾分溫馨與浪漫,少了幾分寂寥與遺憾。而不再因未能珍惜那些時光而追悔莫及,發(fā)出“當時只道是尋?!钡母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