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檐外,犬吠雞鳴

——回鄉(xiāng)偶記


每每在父母置于郊外的長院中停留盤桓幾日,塵心俗慮就會消弭不見,白云和長天,清風與明月,花香與草香,犬吠和雞鳴,草蟲和蟋蟀就是全部的記憶,清清爽爽猶如在炎夏際會了一場凈白的飄雪。

放寬了胸懷,沉于有母親在家的臥房,可以沒有白天黑夜地飽足睡眠。

敞開了胃口,喜于母親親手做下的美食,可以沒有節(jié)制地吃到昏天黑地。

那菜園里的瓜已長大,摘了一茬又有一茬。

那門口的紅花已開放,艷艷地開了一遍又開一遍。

走一回回家的路,沾一回家鄉(xiāng)的土,踏實,放心。

茅檐外聽得犬吠雞鳴,恍然間就在脫離凡塵的仙界,紗窗之下,聽得鵲叫蟬鳴,才真領(lǐng)略到靜里乾坤。


人心多病,惟自然可醫(yī)百病。

我們想著年歲不饒人,父母到了該在家里過幾日清閑無事的日子,吃吃喝喝,有功夫出去遛彎逛街市。我們理解的清閑就是不必再去田間勞作,不必經(jīng)受風吹雨打,炎夏日烤,汗滴禾下土。可是父母并不認為他們?nèi)ナ膛獛桩€莊稼,種幾畦菜蔬算作艱難辛苦的事情,他們每日依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神清氣爽,臉色紅潤,每日價樂樂呵呵的。


山丹丹花


《小窗幽記》里這么寫著:

“高枕丘中,逃名世外,耕稼以輸王稅,采樵以奉親顏。新谷既升,田家大洽,肥羜烹以享神,枯魚燔而召友。蓑笠在戶,桔槔空懸,濁酒相命,擊缶長歌,野人之樂足矣。”

高臥山丘中,逃避塵世的名聲,種植莊稼來交納賦稅,砍來薪柴以奉養(yǎng)親人。新谷上場,農(nóng)家大為高興,用煮熟的小羊祭祀神靈,烤制魚干來招待朋友。蓑衣斗笠掛在門上,汲水的桔槔懸掛在井上,互相勸飲濁酒,擊缶而放聲高歌,山野之人的快樂就就足夠了。


父母種田宜居的日子,不必像過去種莊稼要交農(nóng)稅,窯后屋前砍拾一些柴草,便可以生火做飯,自家的米糧,自家的菜蔬,隨手一捋,便有野菜的清香飄于唇齒間。探手一夠,便可有幾顆原汁原味的山果小杏兒吃到嘴里。掃地的笤帚掛在門后,擦汗洗臉的毛巾曬在籬笆墻上。十五過后,豐收的喜悅洋溢在眉宇之間,燕麥谷米打曬歸倉,冬來溫降,殺豬宰羊,祭祖自食,安排得十分妥當。閑時聽一段晉劇,看幾個劇,村莊大榆楊下三五鄉(xiāng)民乘涼聊天,其樂融融。

嫂子的詩意浪漫


每年若有幾日回村消閑清靜的日子,便是不小的快樂盈于心中。所以每每要感激在村中堅守初心的父母,是他們勤勤懇懇,不火不燥,平平靜靜地安頓著靜好的歲月,讓我們漂泊在外的心有了依靠和期待,不至于迷失于城市的嘈雜之中,忘了回家的路。


有的人一字不識, 卻很有詩意。家中哥嫂,出外鋤田,上山牧牛時,會采挖開得鮮艷的山丹丹花種于院中的土墻旁,鮮紅明艷的花朵讓整個農(nóng)家院落顯得俏麗而充滿詩情畫意。


有的人從來沒有參過 任何偈子,卻很有禪意 。父親的淡泊豁達,足以把天地拓寬到無邊無際。他沒一日念過佛,誦過經(jīng),不信鬼神,不信邪,子女歸來,他有歡喜,但也很淡然,個中辛苦,奔勞的無奈,他能體會,抱怨的言辭不會在他口中說出,他聽過了,笑笑,凡事放得下,哪有什么煩惱愁憂,一杯酒,半本書,他在農(nóng)閑時喝得極其盡興,看得十分投入,為人淡泊無拘方可能如此,我極慕父親的清風明月,凡事不掛于心的坦蕩自在。

有閑山里走走,有幸山里有家人,父母健在,兄弟姊妹和睦,相親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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