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蛋

二蛋是隔壁村的,是遠近聞名的小混混。爹娘死的早,沒人管教,也就養(yǎng)成了偷雞摸狗游手好閑的壞毛病。

十年前,村里人都蓋起了樓房,只有二蛋還守在爹娘留的三間破草房里,屋里除了黑白電視機,其他都被二蛋或是賣了,或是糟蹋了。二蛋那時候也二十三四歲了吧,沒事就約一幫狐朋狗友吃呀喝呀,或者打群架啥的。那錢從哪來?附近的雞呀狗娃羊呀從來不得安寧,偷東西狗叫,有一年,四鄰八村的狗被毒死的一條不剩,村里人恨得咬牙切齒。所以二蛋就是過街老鼠,人人想喊打,卻也沒辦法。因為他是無賴,也沒人敢惹他,誰惹他找誰事。

終于有一次,二蛋被派出所抓去了,二蛋經不起警察的拷問,把毒誰家的狗,偷誰家的雞全招了。警察帶著二蛋一家一家做調查,到我家時,警察問父親我們家在前幾個月丟過雞沒?父親母親異口同聲地說:“沒有,我們家雞從來沒丟過”。警察說,他都承認偷了你家的雞,你們竟然說自己沒丟過雞,你家被偷完也是應該,當然這是玩笑話,父親和母親在給犯錯的人留一條活路,他們以為這樣二蛋罪就會輕些。二蛋還是被關進派出所半年多,等釋放出來時,因為鄰居的歧視,伙伴的看不起,二蛋就是想改也難, 他又重操舊業(yè)了。

父親喜歡養(yǎng)羊,我家的羊栓在樓梯間里,父親就睡在樓梯門口看羊。那是寒冬的一個晚上,大概一點多了,父親朦朦朧朧的正要睡去,卻看見一個人影閃進了樓梯間。父親問誰?人影立馬閃出來,借著月光,父親看清了盜賊的臉,那是二蛋,準備偷我家的羊。父親說“別跑了我看到你了”,二蛋就站住了,囁嚅著“三哥,實在是手里沒錢,也找不到工作…”。父親披上了衣服,叫二蛋坐在他床邊,父親跟他說了很多,父親說人錯了可以改,如果這樣下去他這輩子就毀了。二蛋也給父親說了他受到的歧視,這些年他過的心酸,說著說著他流淚了,最后是一邊哭一邊哥哥父親說話。他說他想改過,但沒有相信他,沒有人給他機會。父親說他相信二蛋能改好,說完父親把母親喊起來讓她拿了三百塊錢給二蛋,讓他出去打工,并且告訴了我表哥所在的工廠地址和聯系方式。

二蛋拿了錢第二天就去了深圳,先在深圳一家廠作保安,二蛋第一次嘗到被別人尊敬的感覺,做事勤奮賣力,當第一月靠自己勞動發(fā)工資拿到兩千多塊錢時,二蛋打電話給父親,激動的哭了,他說他從來沒有拿過這么多錢,他知道父親愛抽煙但又買不起煙,給父親郵了兩條煙還把三百塊錢還了。二蛋像男子漢一樣挺直了腰,做了幾個月保安,二蛋被提為保安隊長,這比同齡人在車間做工人強很多,工資高而且活不累。人只要找到適合自己的土壤,很快就會生根發(fā)芽,像二蛋,自從進了工廠,完全找不到過去的痕跡,其實他的人生就差被人尊重那么一點點,父親的一席話那三百塊錢二蛋說改變了他的一生。

年底回來時,二蛋穿著時尚的衣服,見人都發(fā)煙,連說話的語氣也有了底氣,因為二蛋重新做人了,人們看他的眼光也不再那么討厭。二蛋因為人長的還不錯,嘴巴又甜,很快找到一個廣西的女朋友。還打電話哥哥父親說女方不嫌棄他窮,兩個人一起掙錢在南陽買房,還別說到第三年還真在南陽買了房結了婚。結婚的當天,二蛋非要跟我們一樣喊我父親叫“伯”。當二蛋含著眼淚給父親敬酒時說“伯,沒有你的善良,就沒有我二蛋的今天,你就是我的父親,還跟媳婦一起給父親磕頭了”。

當二蛋收獲了自信收獲了嬌妻時,同樣的他也收獲了善良,村里有一個小孩也像二蛋一樣爹娘死的早,叔叔不愿意管他時,二蛋也許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和媳婦商量依然從自己的工資中拿出一部分讓那個孩子上學。善良是可以傳遞的,我想被資助的孩子也會把善良傳給他遇到的需要幫助的人。

二蛋從工廠辭職,自己從一開始做小本生意起,夫妻起早貪黑打理經營慢慢規(guī)模就大了,現在在深圳買了房買了車,孩子也在深圳上學了,不過春節(jié)時還是回來看看,一是給他自己的父母送上一點紙錢,也去我父母的墳上看看,送點紙錢。也許我的父親母親看到現在的二蛋,天堂的他們位不會后悔向二蛋伸出的么雙手,雖然微不足道,但卻改變了他的一生。

生活中,我們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有人在落寞時困境時,向他們伸出友愛之手,那怕是一句鼓勵,一個微笑。都能讓他們心里收獲一縷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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