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雨一直下,豆大的雨點打在頭上,身上。被淋得通透的張景正已感覺不到疼了,許是這晚的雨太大了,以至于心也被澆透了,也冷透了。
漫無目的的走在幽州街道上,這磅礴大雨下的巡更的軍士也躲了起來,道路兩旁偶爾傳出的低沉哭泣。怕又是一個怕打雷的孩童正縮在父母的懷中哭泣吧,張景正如是想到,無聲的嘆息幽幽響起,已無喜悲。
雨水在腳下盛開成朵朵蓮花,頭頂銀白電蛇一閃而逝,耳邊轟隆陣陣。而這一切,仿佛都與己無關(guān),空了身心似乎連這咆哮的天地都可以裝下。
“咚!”
張景正突的毫無預兆的悶聲栽倒了下去,渾身抽搐著,雙目無神,任由污水侵入眼睛,鼻腔。雨水已經(jīng)洗刷掉他任何的想法,雷鳴已經(jīng)占據(jù)了他的腦袋!
兩個時辰已經(jīng)過去,他又回到了那副一攤爛泥的樣子!
“桀桀桀…不想死了?如果想死,我可以成全你!”張景正的臉上突然安靜了下來,眼前露出辛饒扎都的身影。
見張景正絕望的閉上了雙眼,辛饒扎都得意的輕笑了聲,他知道人直面死亡的勇氣只有一次,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人乎?而這也正是辛饒扎都等待的原因,果子,就要成熟了!
似是已經(jīng)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歡喜,辛饒扎都大笑著一把抄起張景正夾在腋下,箍緊他的肚子,于雨中漫步,三兩步便消失在雨夜長街之中。
嗡嗡嗡……
一陣巨石摩挲的聲音響起,辛饒扎都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一處幽影地宮之中,濕答答的衣袍拖起一串水漬,明滅不定的油燈燭火搖曳不止,通體青石的墻體上雕滿了一幅幅神話人物圖。
巨石還原,地宮便安靜的如同鬼域,耳旁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吹進脖頸,繞是辛饒扎都也不由得縮了縮脖子,鼻子動了動,似是聞到了什么味道,嘀咕道:“難道老毒物回來了?”
噔噔噔……腳步聲在空曠死寂的青石廊道中響起,漸漸的不知里面又傳來了一絲悅耳的琴音,初始辛饒扎都還未覺什么,直到腋下的張景正開始口吐白沫,渾身顫抖不止,才反應過來。
伸手咬破中指,待鮮血滲出,望張景正的嘴邊,鼻頭,眉心,眼角處點了幾點,又在他的腦后畫出一個血色“卍”字符印,張景正才緩了過來,暈厥過去。
“叮叮咚咚,叮咚咚?!?/p>
快步走進地宮深處,耳邊的琴音越發(fā)震耳急促,剛轉(zhuǎn)過一個角,辛饒扎都眼前一道猛虎虛影驟然襲來,“嗷”的一聲撲將過來。只見他眼角微瞇,右手極速捏出苯教密宗法印,神色肅然厲喝道:“哞!”
嗡嗡……
余音震顫,地宮中無風起浪,周遭燈火剎那熄滅,黑暗中一個金色“卍”字符印陡然憑空而現(xiàn),迎向猛虎虛影!
啵!
水泡消泯般,“卍”字符與猛虎虛影同時化為烏有,從未出現(xiàn)一般,只是廊道中勁風陣陣,將辛饒扎都的衣角掀的烈烈作響!
“叮叮叮咚咚,咚咚?!?/p>
琴聲陡然急切起來,如雨打芭蕉噼啪作響,又似萬獸奔騰般的隆隆聲響,又仿佛是外間的疾風驟雨在此重現(xiàn)!
辛饒扎都緊了緊腋下的張景正,毫無緊張之感,還饒有興致的朝著里間輕笑了起來,“小丫頭,早就與你說過這‘神王破陣曲’前奏未免太長了些,后力雖足,但……真是聒噪!”
說話間,密宗法印早已捏起,話音剛落,一陣天雷般的轟鳴在此間炸響!
“嗡!嘛!智!哞!耶!薩!烈!德!”
八字真言如同驚雷,‘德’字還未落下,辛饒扎都周身已經(jīng)渲染上了一層報身咒的煌煌金光,如同羅漢降世!而地宮里間,琴音剎那暴走,“咚咚咚”的如同戰(zhàn)場間的兩軍廝殺,威勢驚天,有我無敵!
“德!”音落下,宏鐘大呂般的驚雷頓時炸響在石板廊道之中,八道真言化作一道金黃旋繞,最終匯成一道‘卍’字符印野蠻沖了進去!
轟隆轟??!
好似雷暴一般,地宮中的爆炸聲震耳欲聾,勁風從中反涌而來,將辛饒扎都帶水的衣袍揚起半丈高,緊接著頭上的石板里都洋洋灑灑的落下一層灰塵,余音還未落下,里間就傳來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哀嚎。
“我怎么招惹了你們兩個祖宗呀!作孽啊!作孽?。 ?/p>
辛饒扎都破碎的臉上也不覺露出笑意,迎著塵風踏步走了進去,不一會兒就見到空曠的大廳中一身綠蘿的妖月嘴角滲血,懷中‘聽香’古琴已然斷了一根琴弦,眉頭緊皺,沉思起來。
一旁,廊道口的殘垣斷壁中,一個全身花綠長袍,扎著怪異辮子的老者正坐在滿是碎石的地上哭天搶地的哀嚎著。
“怎么就遇上了你們兩個祖宗??!姑奶奶,姑爺爺??!我這青石雕才是剛刻出來的啊,就這個月你們就毀了我三大塊石雕??!三大塊?。。 ?/p>
“要是教主問起來,我可怎么說耶!我滴個娘耶,兩位祖宗,您就行行好,放過小老兒吧!這副青石雕要是再完不成,教主可是要扒了小老兒的皮呀!”
辛饒扎都哈哈大笑道:“誰叫你多嘴,竟在教主面前應下了這事?!送你一個字,該!”
那老者頓時哭喪著個臉,仿佛剛死了人一般,連連幽嘆,捶胸頓足的后悔著,當時怎么就嘴賤了!
“老毒物,你這事兒我可以幫你!”辛饒扎都邪笑道,“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老毒物眼睛頓時一亮,但轉(zhuǎn)眼想到眼前這人是什么貨色,頓時連連搖頭,“算了,算了。小老兒還是自己來的好,不然教主垂詢,小老兒可交不了差!”
“嘿嘿嘿嘿……你就不怕我在你這兒練練武,在和小月兒過過招?”辛饒扎都明目張膽的威脅道。
“你?。∧?,簡直不可理喻!!”老毒物指著辛饒扎都,手指仿佛要把他給戳死似的,最終又黯然神傷,恨恨道:“哎,說罷,幫不了的我可沒辦法!”
“桀桀桀……這個你絕對可以!”辛饒扎都一把將腋下的張景正扔了過去,“我想讓他在你的萬毒池里呆上幾日!”
老毒物頓時大驚,“什么?!萬毒池?!你,你想讓他進萬毒池里?呵呵,我怕不消一時三刻,這人就得被萬毒化的連湯水都不剩了吧!”
“這不用你擔心,我用銀翹七步蛇喂過毒的,還用我苯教象雄元法練過身子,你這萬毒池,還奈何不了他!”辛饒扎都信心十足道。
“哦?銀翹七步蛇?象雄元法?”老毒物不由得正視起眼前這個少年,上下摸了一番根骨,不由驚呼道:“你給他打碎了筋骨,重塑了根基?!”
“老魔頭,這不會是你失散多年的私生子吧?!”老毒物不免驚嘆道。
“滾!”辛饒扎都毫不客氣的道。
“我也想知道,你為什么這么重視他?還為他重塑根基!以你的魔頭性子還不至于會大發(fā)慈悲,不過若只是想折磨折磨,倒也不錯!”妖月不知何時走到了近前,捋起額角垂下的秀發(fā),仿佛剛才斷弦之事不曾發(fā)生一般。。
“哈哈哈哈,爾等懂什么!”辛饒扎都不屑的掃過二人,世人皆醉我獨醒的道:“象雄元法有云,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方可涅槃!若不經(jīng)非人之痛,何以重生?你們中原有個什么子不也說過嗎?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
說著,辛饒扎都竟負手說出了這段耳熟能詳?shù)脑拋恚雭砘燠E中原半生,不會敘文也會讀了!
而老毒物與妖月相視一眼,均默默撇嘴,比起這個理由,還是私生子更靠譜!嗯,絕對是私生子!
“那你要給我什么好處?你要知道,我萬毒池續(xù)毒一次可都花費不菲!掏盡了家底兒才有今日的樣子!”老毒物還是有些不情愿。
“桀桀桀,自然不會讓你白干!我答應為你出手三次!這總夠了吧!”辛饒扎都胸有成竹道。
老毒物想了想,辛饒扎都絕對算是當世頂級高手之一,氣境大成!更兼之一身的苯教密術(shù)深不可測,三次出手絕對物超所值!
點了點頭,老毒物抱起張景正走到后面一處廊道之中,三拐兩饒,終于來到一處刻滿了五毒獸雕紋的石門前,將張景正還給辛饒扎都,依次按下五毒獸,以顛倒五行的法子重新排序,門中傳來‘咔擦’一聲,石門緩緩打開。
剛一進去,一股刺鼻難聞的氣味迎面而來,石室間飄起綠幽幽的霧氣,隱約間還傳來‘沙沙沙’的聲音,仿佛置身與蠶房一般,但仔細聽去,卻又有蛇嘶的聲音!
辛饒扎都也是第一次進老毒物的萬毒池,四下一掃,耳目聰明的他自然感受到了此地的不同,輕輕跺腳嗤笑道:“老毒物,你不會是把五毒都埋在了這地下吧?”
老毒物斜睨了眼,兀自走著,搖頭晃腦道:“那是自然,嘿嘿嘿嘿,要是那個不開眼的想來打我萬毒池的主意啊,就先得過了腳下的這五毒毒獸這關(guān)!哈哈哈哈……”
似乎已經(jīng)見證了辛饒扎都被五毒毒獸分尸的下場,老毒物一陣暗爽。不一會兒,剛一進來看到的那個巨大圓坑就進入眼底,碧幽的水面,飄浮著不知名的東西,偶爾還像溫泉一般冒起咕嚕水泡,一團團墨綠的瘴氣凝而不散。
“嘶…呼…!”
老毒物非常享受的飽吸了一口萬毒池上空飄起的深綠色瘴氣,而辛饒扎都則眉頭一皺,屏住呼吸,運起了密宗龜息術(shù)。右掌掌心‘卍’符印隱現(xiàn),悄然印在了張景正的后背。口中一張一合念念有詞,仿佛正是以密宗傳音入密的法子給張景正灌輸著什么。
老毒物故意在萬毒池邊站了許久,就是想讓辛饒扎都多‘享受’下這美妙的時刻。許久,老毒物終于一揮手,辛饒扎都會意,將懷中的張景正一把扔將下去。
“噗通!”一聲,張景正掉入綠油油的毒水下,竟是自然而然的飄浮了起來,沒有沉降下去!
萬毒池內(nèi)忽然一陣翻騰,水泡咕嚕如同沸騰,好似水下有什么不得了的東西?!班邸钡囊宦?,水中陡然現(xiàn)出一個巨大的蛇首,毒水濺出落在石板上發(fā)出“滋滋滋”的聲音,晶瑩碧綠的眼眸直視二人,三叉蛇舌肆意吞吐,嘶嘶聲不絕于耳!
辛饒扎都如臨大敵般繃緊身體,袖角不覺輕揚起來,瞳孔緊縮,右掌心的青紫‘卍’字符若隱若現(xiàn),引而不發(fā)!
老毒物似乎很滿意這樣的效果,伸出手虛摸了摸大蛇的蛇首,示意安撫。蛇首搖晃了兩下,又沉入了毒水之中。
“放心,有青瞳在這里看著,你家小子不會有大事的!”老毒物似是一點也沒瞧見辛饒扎都的緊張一般,笑了笑,暗爽著大步離去。
辛饒扎都收掌隨著老毒物出去,心下卻是對老毒物的這條大蛇耿耿于懷,在石門關(guān)閉的剎那,余光掃過萬毒池,心中計算著這條大蛇該怎么拾掇才最美味,是燉了?還是學塞北烤著吃?或者,生吃?!嗯,想來味道應該不差,嘖嘖……
“嘿,老毒物,藏的夠深的??!”辛饒扎都不覺輕舔了下嘴唇,眼中閃著微光打笑道。
“哪里哪里,哎…教中英豪濟濟,小老兒也就靠著這青瞳才能與眾英雄齊聚一堂,慚愧慚愧呀!”老毒物的臉上哪有半分慚愧的樣子,正得意志滿的樣子,心下暗爽:我可不會告訴你這是教主的寶貝,敢小瞧我,哼!嚇不死你!
辛饒扎都笑而不語,臨走之際掃過五毒獸石門,口中念念有詞,右手不斷變換法印,掌心青紫卍字符印,隱隱不斷伸縮起來。
萬毒池中,漂浮與毒水之上的張景正,周身衣袍一時半會就被劇毒腐蝕的一干二凈,又是赤誠一片,半個身子靜靜浮在水上。
忽然,張景正的右手微微動了動,背后與脖頸出的卍字符印隱隱散著黑光,口中隱約自語著:“諸行無常,諸法無我,諸天如影,諸神皆空,哞摩嘎哈……啊嘎啊麥德智思吶波希希嘛嘛嗦哈……”
毒池下方,青瞳巨蛇好似察覺到了什么,驟然抬起蛇首,碧綠蛇眸直視上方!
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