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接近黃昏，但見欄邊芳草斜陽，花零落燕，塵風深處傳來曲曲笛聲，讓人若隱若現(xiàn)產(chǎn)生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不管成敗，背后都有無法言說的艱難。雖不知前路如何，但只要有你相伴，就無懼風雨?！?令狐公子不知不覺自言自語說著。
小蕊瞪大著眼睛，水汪汪似的問：“令狐賊，你是在說我還是在說你的小丫頭？”
令狐公子的面頰略帶著些燙意，干笑了兩聲來掩飾尷尬，在這一刻或許也無法分清這個相伴的人是小奕還是小蕊。想起詭異的“奇花神功”，就岔開話題而問起小蕊：“小蕊，江湖盛傳有一神功，邪惡無常，但又據(jù)聞練此功者需揮刀自宮，聽你今日說這神功源自蒙元太監(jiān)樸不花，而且還帶著一個凄美的愛情故事，還請細細說來?！?br>
小蕊紅唇微張說道：“江湖人只聽說有一絕世武功，卻不知這神功背后的故事源自大內(nèi)。話說蒙元時期，高麗男童樸不花與女孩奇承娘自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日月流逝，奇承娘自少就天生麗質(zhì)，即使養(yǎng)在深閨，亦頗有艷名。雙十年華時，更是亭亭玉立，傾國傾城。本來奇承娘和樸不花也算是一對璧人，只是奇父為了榮華富貴，硬是拆散二人，將奇承娘當為貢女獻給元順帝。果然是一朝選在君王側(cè)，六宮粉黛無顏色。最終奇承娘被封為皇后，獨寵后宮?！?/p>
令狐過想起江湖好些恩怨都來自一個情字，不由嘆道：“若是就此為止，也就一段梁祝恨曲。唉，莫許韓憑為蛺蝶，等閑飛上別枝花?！?/p>
小蕊點頭說道：“誰也料不到那樸不花用情至深，無法忍受感情煎熬，于是自宮為閹人，伴隨奇承娘入宮。果然是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且不說人是是非，若得一癡情男子如樸不花相伴到白頭，死而無憾。”說罷，略帶深情略帶怨恨看了令狐公子一眼，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看似說著：“難道在你的心里，就只有那個小丫頭嗎？”
想不到令狐公子竟然一時開起來小蕊的玩笑：“說不定你破了女真間諜之案，大明皇帝會封你做貴妃，甚至皇后也未可知?！?/p>
小蕊用潔白的牙齒咬住了嘴唇狠狠說道：“我若做了皇妃，一定把你變?yōu)殚幦耍駱悴换▽ζ婊屎竽菢舆M宮陪我一生一世?！?/p>
看到小蕊那又恨又愛的眼神，令狐公子的內(nèi)心像是起了陣波瀾，“我心里愛的是小蕊還是小奕？” 這個念頭就像流星刮過他的腦海就馬上被自己按住，“小奕和我出生入死，除了小奕，我誰也不愛，也不能愛?！?/p>
小蕊接著說：“奇承娘和樸不花剛進宮的時候，飽受欺凌。二人相依為命、相互扶持，經(jīng)過無數(shù)次被害和害人，終于在刀光劍影中飛上釵頭，奇承娘成為皇后，而樸不花則被封為大內(nèi)總管，到后來竟然成為閹人宰相。自盤古開天辟地以來，宦官執(zhí)政比比皆是，但做到宰相的也就趙高和樸不花。只不過，也就這二人害了江山社稷，當然這是后話了。話說樸不花天性聰明，宮里藏著好些經(jīng)書武學，這樸不花飽覽群書，竟然無師自通，悟出武功中的高深道理，內(nèi)外兼修，成為絕頂高手，且自創(chuàng)了一門邪門武功。由于樸不花帶著飽受凌辱以及深愛奇承娘的心理要奮發(fā)圖強，于是他忍辱負重壓著雜念，再加上他是個閹人，因此忍耐之力遠勝于常人。正是欲練神功，當先養(yǎng)心，方可超然于物外。若心存雜念，不但無功，反而有性命之憂。所以后人要練這一門功夫除了要像樸不花那樣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外，還要揮刀自宮，否則就會因為雜念以致走火入魔僵癱而死。不過若練到至高境界，那可是天人化生、萬物滋長、如仙如醉。為了紀念他對奇皇后的一往情深，樸不花把這神功取名為‘奇花神功’。憑借奇皇后的提拔，以及高深的武功和日益狡詐的心計，樸不花權傾朝野，連元順帝都被他架空。后來孛羅帖木兒起兵清君側(cè)，因奇皇后被抓為人質(zhì)，樸不花為顧及愛人的安危而自裁。樸不花死后，奇皇后不顧他人阻礙，為了樸不花而全身縞素，數(shù)年后在冷宮里憂郁而終?！?br>
令狐公子嘆說：“若非二人狼狽為奸荼毒天下，或許這段真愛足以流芳百世?！?br>
小蕊深情說著：“我不要什么權傾朝野，也不要什么流芳百世，我只想我的男人像樸不花那樣愛我，我也會像奇承娘那樣愛他。不過我不會是感情懦弱的奇皇后，我才不會折服于命運而做皇帝的妃子，我寧可和我的愛人一起私奔浪跡天涯，就算被追殺，也寧為玉碎。只要生生世世，化蝶雙飛，永不分離，就如愿以償?！?br>
小蕊這番話，令狐公子當然明白，只是一想起小奕，他就覺得如同云里看花，茫然失措，不知不覺，這兩個女人都進入了他的心里。
小蕊舒了口氣，頓時回到了現(xiàn)實的朝廷江湖中：“洪武爺派中山王徐達、開平王常遇春揮師北伐，元順帝逃往漠北，自此光復中華。樸不花這部寶典則是被徐達當成寶物獻給了洪武爺。洪武爺駕崩后，建文帝削藩，卻被永樂爺起靖難之變而奪了江山。建文帝本想自殺，想起洪武爺臨死前留下一個紅匣子給他以備不測。建文帝打開紅匣子后，發(fā)現(xiàn)里面有度牒、袈裟、剃刀、鞋帽。建文帝頓然領悟，于是削發(fā)為僧從暗道逃出。逃亡的時候，據(jù)說帶了些奇書異志包括奇花神功，以圖日后東山再起。建文帝一路崎嶇坎坷逃亡，最后落根于莆田少林。事后多年，英宗皇帝才知建文帝已逝，但出于皇家內(nèi)訌而秘而不宣。”
令狐公子內(nèi)心哼：“看來皇家爭斗真是代代相傳?！?/p>
“話說建文帝在莆田少林的時候，曾讓隨身的太監(jiān)練習奇花神功，一日看到錦葵花而想起應天有感，且為了掩人耳目，于是將寶典之名由奇花改為葵花。后來建文帝年事漸高，看破紅塵，圓寂前讓隨從將寶典置之高閣而不再修煉。這部神功一直由莆田少林主持所保管，直到數(shù)十年前，為了避免該神功為歹人所用而禍害天下，當時的南少林主持將其燒毀?！?/p>
令狐公子點頭說：“奇花神功禍害武林的故事，我也聽祖父說過，但是這神功的來歷此前無人知曉，想不到小蕊姑娘知道得一清二楚?！?br>
小蕊說：“我為了對付東廠，自然要了解朝廷秘聞，神功的起源是在禁宮秘錄上得知，再結(jié)合江湖傳聞，把這兩段故事合在一起，就是寶典的前因后果。自古以來朝廷和江湖就是鏈接在一起，朝廷昏暗，江湖自然混亂。”
“只是那建文帝既然帶走了寶典，現(xiàn)在的東廠中人如何識得這些招數(shù)？”
小蕊道：“這神功先前在大內(nèi)的時候就有太監(jiān)修煉過。三寶太監(jiān)鄭和少時在應天皇宮的時候，曾接觸過部分寶典。這鄭和聰明絕頂人物，又過目不忘，雖未閱覽全部寶典，亦能練成七八成功力，之后被永樂和宣德二帝派往七下西洋，宣揚國威，好不得意。鄭和臨終前將招數(shù)教于皇宮太監(jiān)，只是歷代練習者由于天資及遺漏而不能盡得真?zhèn)?，所以都達不到樸不花和鄭和的層次。若是練到那層次。。?！鳖D了下，想起自己的一片癡心在令狐過的眼里居然不如個小丫頭，內(nèi)心好是不甘，于是借題嘲弄著說：“十個令狐賊都打不贏！哼！”
雖說小蕊這話帶著挖苦，可令狐過不由吸了口氣，“若是當日勤練武功，就算這奇花神功有多厲害，也能遇神殺神！”
小蕊道，“鄭和的殘本原存于大內(nèi)，只是料不到天啟四年起了場火，殘本連通其他鄭和留下的經(jīng)文日志都化為烏有。為此，魏忠賢大發(fā)雷霆，讓周公公去調(diào)查卻查不出究竟而不了了之。令狐賊，你想不想陪我進一趟皇宮？”
令狐過一愣：“又是場火？燒得那么巧？” 隨后反應過來壞笑說：“陪你進宮？我不做樸不花?！?/p>
小蕊反唇相譏說：“你做得了樸不花嗎？做個小太監(jiān)我還嫌你笨手笨腳。”
令狐過說不過小蕊，只好求饒似的說：“小蕊姑娘還是放過我吧，既然我笨手笨腳，那就不要讓我做太監(jiān)。你干嘛想進宮？”
小蕊胸有成竹說：“既然我們懷疑那個人是潛伏在明宮里的間諜，我們就引蛇出洞。我先換回原裝，你就保留這副打扮在這里?？催@時間，張皇后也應該結(jié)束祈福了吧。令狐賊，我?guī)闳ヒ姀埢屎?，可你不要想著打張皇后的主意?！?br>
令狐過連翻白眼，“我連你的主意都不敢打，怎么敢動張皇后呢？”
大明的皇宮果是氣勢磅礴！重檐尖頂，閣亭突起，宛如振翅欲飛的龍凰在捍衛(wèi)著帝國的余暉。一條護河城環(huán)繞著四周圍墻，墻上禁軍森嚴，莫說人，即使飛鳥也難以飛越。但見東華門雕廊畫棟、金碧輝煌，門前各蹲著一只威風凜凜的青銅大獅子，伴隨內(nèi)衛(wèi)盯著禁宮的一舉一動。大明皇宮裝飾之豪華令人嘆為觀止，遙想君王坐于寶座上，君臨天下，何等威風。
小蕊只是揮出個令牌說了句：“這是我為皇上找來的木匠?！?竟能帶著令狐過一路無礙直接朝著慈慶宮而去。
令狐過內(nèi)心嘆著：“想不到大明的皇城看是守衛(wèi)森嚴，實際卻如此兒戲。小蕊是帝師的孫女，進入皇城說得過去，可就說一句這是為皇帝找來的木匠，我竟能輕易進入皇城，身也不用搜，難怪當日兇徒可以順利通暢拿著木槌進宮襲擊朱常洛。嗚呼大明，看是泱泱天朝、威震四海，其實就是外強內(nèi)弱、虛有其表，就像這皇城的守衛(wèi)，不堪一擊。”
慈慶宮里，小蕊正要進入，卻見那太監(jiān)在門外攔著說：“孫小姐，皇后娘娘好像沒有宣你進宮？”
小蕊一愣，喝道：“你這個奴才竟敢攔著我！你不是不知道張皇后許我隨時進宮找她嗎？”
太監(jiān)圓著眼睛，貌似恭敬陪笑說：“奴才蔡豐一時魯莽，開罪了孫小姐，還請恕罪。只是張皇后剛從外祈?；貋?，舟車勞頓，加上天氣多變，身體有所不適，所以正在休息。”
小蕊瞪著蔡豐：“你個可惡的奴才，好不識相！張皇后一直把我當妹子來看，而今姐姐病了，我這個做妹妹的，更應該去看姐姐?！?/p>
蔡豐急忙說：“奴才該死。只是皇后剛躺下來，您就不要為難奴才了。這樣吧，您先等一會，奴才現(xiàn)在就去通報?！?/p>
聽這太監(jiān)話語，甚是純熟的京畿口音，若再深入仔細聽，則略帶著點江浙味。小蕊鳳眼圓睜：“好你個死奴才，竟然裝腔作勢！我每次來慈慶宮都無需通報直接找皇后姐姐?！?/p>
正僵持著，忽聽到室內(nèi)個女聲傳來：“小蕊妹妹來了吧？就進來吧。”抬頭看，只見珠簾后，坐著個美人，正是今日在先農(nóng)壇外見到的張皇后。只是張皇后卻坐著不動，且披著個羅紗露出半張臉對小蕊說：“妹妹不要和奴才一般見識。姐姐回來的時候被陣風沙吹壞了嗓子，看似得了風寒，身體不適?！?/p>
“皇后在回宮的路上染了風寒？難怪這聲音嘶啞得很？難怪會披著面紗而不愿以全貌示人？” 令狐過和小蕊想著。
“皇后姐姐可否找了御醫(yī)？” 小蕊走近珠簾，看到那張皇后依然美麗，只是或許因為疲倦的緣由，面孔甚是僵硬而沒有任何表情挪動。
“不礙事。一點小問題就不用折騰御醫(yī)了，只要休息一會就自然康復。小蕊，你找我有什么事？” 張皇后淡淡說，看這話兒像是要小蕊告辭。
“皇后姐姐，我在幫爺爺辦件大事，要去乾清宮找皇上，恰好想著好些天沒見姐姐，所以才到了慈慶宮?；屎蠼憬憧刹灰妹玫臍獍?。”小蕊刻意抬高了聲調(diào)笑說。
“妹妹說到哪去了，姐姐怎么會責怪你呢。孫閣老有什么大事要妹妹處理？”張皇后的語氣還是沙啞卻又帶著幾許低沉。
“爺爺說楊漣藏有密函，說是關系到先帝遇害，還有女真間諜的真相，真假不知。只是最近妹妹查得楊漣把些密函藏在太平樓里，只是一時片刻搜不到。哼哼，說不定方從哲、崔文升這兩個老鬼知道些內(nèi)情。”
張皇后的手指顫了下，蔡豐的臉色變了下，兩人看了對方一眼。
“小蕊妹妹真能干，這樣的大事也只有你才能辦得到?！睆埢屎蟮馈?/p>
“我要去乾清宮找皇上，向他請示，我還給皇上找了個木匠，他一定喜歡的?！?小蕊調(diào)皮地對著門外的令狐過眨了下眼，“任你令狐公子多么瀟灑，今日就把你當成個小木匠?！?/p>
“聽聞皇上現(xiàn)在去了西菀?！?/p>
“那真不巧，我明日再去找皇上。”
“妹妹真好，只是姐姐累了?！?張皇后搖了下手。
小蕊見此唯有告辭，看那蔡豐如釋重負般，小蕊內(nèi)心笑著：“狐貍的尾巴一定會露出來的?！?/p>
可就在告辭那一刻，張皇后對著小蕊和令狐公子的眼神讓二人震了下?！昂媚吧难凵?！皇后姐姐的眼神一向都非常柔和，為何現(xiàn)在看是如此冷酷”，“張皇后這眼神為何變得冷然嫵媚？和另一個人的眼神十分相似！可這個人是誰，我一時記不起來?！?/p>
兩人走出慈慶宮，令狐過問：“小蕊姑娘看來在皇城里來去自如，今日個奴才怎敢阻攔？”
小蕊哼了下：“我也覺得奇怪，這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對我無禮。我之前也沒怎么留意他，這些奴才每次見到我都磕頭低腦，而不敢和我對望，若不是今日在外面看著他跟隨張皇后出巡，我還沒認真見過他的全貌。剛才又帶著心機看其全貌，令狐賊，有無似曾相識燕歸來之感？哼哼，深宮里的奴才，本來就不引人注意，難怪人說，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p>
“從此蕭郎是路人？”令狐過邊走邊自言自語說。
“令狐賊，你就和你的小丫頭分開幾個時辰，就擔心自此蕭郎是路人？”小蕊揚起了眉毛挖苦說著。
令狐過說：“我是在想那樸不花為了奇承娘而自閹入宮的故事。”
小蕊潤紅的臉蛋擠了下，故作姿態(tài)揮起白玉鐵扇，“令狐賊，你不會是想為了張皇后而入宮嗎？好得很，我馬上把你變?yōu)殚幦俗屇闳雽m?！?/p>
令狐公子哭笑不得：“你又在取笑我了。你說那薩爾滸之戰(zhàn)的明軍間諜會不會因為一個情字而出賣杜松和劉鋌？若是潛伏進入明宮，會不會也是因為一個情字？就像樸不花?！?/p>
小蕊聞之臉色突變：“令狐賊，你說的有點邏輯，今晚咱們就逮殺狐貍們?！?/p>
令狐過問：“狐貍們？你看有幾只狐貍？”
小蕊笑說：“至少有一只狐貍，我的網(wǎng)已經(jīng)撒開了，當然希望逮得越多越好。”
忽然間，小蕊內(nèi)心一沉，“皇后姐姐為何今日這么反常？以前就算她病了，也會讓我進入內(nèi)室問候，而奴才們從來不會阻攔我。還有，我說帶個木匠給皇帝，換做以前肯定責備我使得皇上玩物喪志，今日卻是無動于衷，還想讓我盡快離開似的，而且姐姐這眼神怎么變得這般冷酷？”
走向東華門的時候，看到旁邊正是通集庫，這是明朝中央檔案處，藏有符券誥敕、經(jīng)籍圖書與歷朝君臣畫像類檔案等。明代的宮廷藏書一直管理不善，尤其孝宗皇帝之后，宮廷藏書的混亂和損失日益嚴重。到了天啟年間，更是人心渙散、事無專人、書無專管，連守衛(wèi)也免了。
小蕊說：“咱們進入通集庫看看，我想查詢一下當日泰昌帝身邊那幾個女人的檔案。我讓人到都之監(jiān)去查，得知那日除了噦鸞宮起火，都之監(jiān)竟然也起火了，好些資料包括蓉妃和那八個女人的檔案全被燒毀了。當日鄭貴妃身邊的太監(jiān)宮女或死或走，已經(jīng)無人記得那些人的信息，除了方從哲和崔文升這兩個家伙。只是時隔十年，他們還記得細節(jié)嗎？再說，這兩個老鬼會和我們合作嗎？”
令狐公子問：“皇宮妃嬪、宮女、太監(jiān)、侍衛(wèi)的檔案都在皇城都之監(jiān)，而通集庫藏的都是符券誥敕、經(jīng)籍圖書與君臣畫像，我們?nèi)绾稳ゲ?？?/p>
小蕊道：“就從君皇畫像那里查。洪武爺在成立通集庫的時候，就特別重視對君臣畫像的收集與整理。不僅特意遣官外出征集，更是多方鼓勵地方獻奏，將收集來的書畫加以整理后，集中移送古今通集庫進行統(tǒng)一保管。萬歷皇帝非常喜歡顯擺，當年拜祭皇陵的時候，曾匯集大明最頂尖的畫師，為其繪了一幅氣勢磅礴的《出警入蹕圖》。萬歷爺這么鐘愛鄭貴妃，肯定讓畫師為其繪畫。據(jù)說晚年的時候，還作了一幅萬歷爺與鄭貴妃的賞花圖?！?br>
令狐公子說：“以萬歷這么喜歡排場的作風，這幅賞花圖肯定是仆從成群，那里面或有我們要找的人?！?br>
在庫里，他們找到了萬歷時期的畫。首先打開的是長達八十尺的《出警入蹕圖》，見那壯闊手卷描繪了萬歷皇帝鑾駕離京謁陵的來回場景，畫面右側(cè)可以見到，皇帝的鑾駕離開德勝門，而左側(cè)則隱約可見遠處的明皇陵。萬歷出京的時候是騎馬，回京的時候是乘船，文武百官、千軍萬馬追隨著，這氣場看是要躍出畫卷似的雄偉。
兩人拆了好幾幅畫，終于找到了萬歷晚年的時候，和鄭貴妃一起的賞花圖。圖中的萬歷皇帝挽著鄭貴妃在御花園里行走賞花，隨行約二十名女子太監(jiān)。鄭貴妃的后面緊跟著個美人，雖側(cè)著臉，卻尤見其妝飾和其他女子不同。由于北方受蒙元影響較深，加上鄭貴妃乃順天府人，因此畫中其他女子衣妝都略帶北地之風。但見女子們身穿花冠裙襖，大袖圓領，即身長三尺有余，露裙二、三寸，那美人則身穿淡雅女衫，長約二尺八寸，袖子寬一尺二寸，這是江南流行的新款式。女子們梳的是挑心髻，即將頭發(fā)梳成扁圓形，頂用寶花扎起，而那美人的發(fā)髻則是長圓形，即江南興起的挑尖頂髻。令狐公子曾流連忘返于青樓花海，自然熟悉女子妝飾。
再看這美人眼眉上翹，眼光嫵媚蕩漾卻又帶著一絲冷酷，令狐過的內(nèi)心一怔：“好深刻的眼神！我好像在哪兒見過？莫非是？”
小蕊問：“令狐賊，難道你查到線索了？”
令狐公子狡魅道：“會易容之術就以為能瞞天過海？殊不知一個人的容貌可以改變，但眼神不能改，尤其女人。”
小蕊譏笑著說：“令狐賊，你真是閱女無數(shù)?！?/p>
令狐公子道：“小蕊，你不是說今晚設了一個套來逮殺那些狐貍嗎？我們就先從小狐貍逮起，一步一步逮殺大狐貍。”
小蕊搖起扇子笑說：“令狐賊，今晚你就可以見到你那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小丫頭了?！?/p>
令狐公子怒道：“難道你今晚設的這個套就是用小奕和楊之易做誘餌？”
小蕊說：“令狐賊，你擔心你的小丫頭有危險？也是，寧遠大戰(zhàn)、海上鯊魚、陰兵借道、骷髏殺手，這些都是你和你的小丫頭過關斬將打下來的，生死與共又?？菔癄€，這才是真正的天南地北雙飛客。你知道京師的人給你們?nèi)×藗€什么名號嗎？”
這句話倒是燃起了令狐公子的虛榮心，“什么名號？”
小蕊本是如玉潤澤的臉變得忽明忽暗，不知是外面那黃昏的余霞穿透紙窗反照所致，還是相由心生將她心中的感慨一覽無余露在臉上，“明京俠侶！”
（時間截止：五月初三酉時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