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北門,憂心殷殷。終窶且貧,莫知我艱。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王事適我,政事一埤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謫我我。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遺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摧我。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詩經》大多“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溫柔敦厚。但這首詩非常直接,全篇用賦,直接表達作為小官吏的“怨懟”。
北門,指都城北門。殷殷,為憂慮貌。窶,音同“巨”,貧困之意。適,通“擲”。
此詩開篇即講自己的憂怨。出自北門,憂心殷殷。從北門出來,我滿腹憂慮。接下來,開始講自己的處境。一,“窮”,“終窶且貧,莫知我艱”,我境遇艱難,生活貧寒,沒人知道我的愁苦。二,“忙”,“王事適我”,“政事一埤益我”,王室的差事派給我、衙門的事務也交給我。天天被上面指派的各種事務纏身,應接不暇。怎么不“忙”,怎么不累。三,“難”。在外忙也罷了,回家之后呢,“室人交徧謫我”,“室人交徧摧我”。家人也不理解我,埋怨我不顧家,指責我不養(yǎng)家。太難了!
這詩簡單,但看著眼熟。因為,類似的難,現在依然如此。讀《詩經》,讀過去的書,就有這種好,我們經歷的一切,其實早有人經歷過,早有人寫過,于是就覺得安慰。
官員也分階層,這個小官吏大概相當于現在的基層公務員,上升渠道少、待遇不高、卻瑣事纏身。我兩個朋友,是一對夫婦,他們現在在新疆。男方是基層公務員,每次和女方通電話,總會聽到她的抱怨。她常常跟我吐槽:半夜十二點回來就不錯了,掙得又不多,不知道圖啥。她也常常想著,找機會回內地?回內地就好么?也不是。好多在山東的朋友,也會抱怨工資低,事情多,很迷茫?!侗遍T》之嘆,可能是大部分基層公務員共同的怨。
但是,為什么還繼續(xù)?西周時,階層固定、世襲,沒有選擇余地。但即便是這樣的小官吏,去比較下《七月》中的農奴,已經幸福太多?,F在呢?大概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