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士別三日（一）

提拔為副局長的林建斌心里無比地激動，不經(jīng)意地臉上都漾出一絲笑意。他內(nèi)心里有了一絲自責，怪自己沒有城府。心里高興，也要壓抑一些，不能讓別人看出來。

林建斌的父親知道了兒子升官的消息，給他打來電話說：“小斌呀，你當官了，這可是咱祖宗八代積的德呀！”他覺得老爺子說的很可笑，但他又不能笑。他想不起來祖上積的什么德，在說了自己這也僅僅是芝麻綠豆的小官。按照古代的吏制，縣太爺也不過七品芝麻官嗎？何況他這么一個副科級干部。他說：“老爺子，你可別給我往出宣揚這事兒，說出去讓人家笑話不說，那些找我辦事的人又好上來了?！绷纸ū笳f的是實話，村子里的人，都沾親帶故。他認為你在縣城當官，在這個縣城遇到個啥事，你要想辦就能辦。有病住個院，他覺得你在這個縣城混，還不認識幾個大夫；孩子考個學，他覺得你都當官了，跟招生辦說一聲還不好使，事實上隔行如隔山?？墒撬惺抡夷悖€不能不辦，但要辦起來，又真的為難。

老爺子說：“兒子，爹不給你往出宣揚。”說了一會家長里短，后來把話拉到正題上，老爺子說：“村子里很多出息的人，回村都將老人的墳修整了，然后立一塊碑。我琢磨著你也應該給你爺爺奶奶立一塊?！?/p>

林建斌每年過年前都回家給爺爺奶奶上墳。去年冬天，他回去的時候，確實看見爺爺、奶奶的墳上蒿草叢生，的確有些荒涼的跡象。再說，立一塊碑，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他答應著：“行，爹，我沒時間，您就張羅著辦吧，這幾天我讓人給你捎回去一千元錢?！崩蠣斪诱f：“你就不能回來看看呢？”林建斌用商量的口吻說：“這樣的事讓人說出去，畢竟不好，好象你兒子迷信似的。”老爺子一聽也在理，也沒再堅持。事就定下來了，錢由林建斌出，事由老爺子找林建斌的堂兄林建武來辦。

剛剛提上副局長，同事對林建斌都改稱呼叫林局長。剛開始他還有些不適應。但提拔了也給他精神和物質(zhì)上都帶來了極大的滿足。以前他總覺得有些配不上妻子，妻子年輕漂亮，上班后追求的人很多，而自己除了有一份公務員的工作之外，沒有更多的資本，可如今在別人注目的目光中，他隱約有了一種成功人士的感覺，他覺得權(quán)力對于男人來說，無疑是一針興奮劑。

單位給他重新裝修了辦公室，安裝了空調(diào)，并安上了一張中午可以睡覺的床。他不太喜歡這張床，給人感覺辦公室不是辦公室，臥室不是臥室的。這話他不能說，因為其他局長的辦公室都放這么一張床。他跟辦公室副主任叢高商量：“我就不放床了，我沒有午睡的習慣，能不能放一張沙發(fā)?！奔热痪珠L發(fā)話了，叢高當然沒啥說的，立馬照辦。

單位還給林建斌新購置了一臺捷達王轎車，雖然他的家就在辦公樓后二百米的地方，但配不配車與單位和家的距離并沒有關系，這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當了這個副局長之后，林建斌發(fā)現(xiàn)自己的生活也相應地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當然很多變化是來自于別人對他的態(tài)度上的。他看到了更多的是在他面前表現(xiàn)出的謙遜的面孔。他就象一個英雄一樣，被人舉過了頭頂，真有一種感覺自己好象長高了許多，從前需要仰視的東西，現(xiàn)在將臉揚起來一點，便可以平視或俯視了。他告誡自己不能小人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