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命案現場的偶遇
東方泛起魚肚白，清風夾雜緊張的氣息，黑夜此時還占上風，像是靜謐夜晚中藏著森林狼，泛起幽幽綠光，吞吐著嗜血的喘息。
半個月來吳天一直在看卷宗，每天剩下時間就是吃飯睡覺，看其他人都風風火火出外勤，心里怪癢癢。他總問程虎什么時候可以出外勤，程虎又總是以沒任務當借口搪塞，正考慮怎么找個理由調到外勤，機會自動送上門來，還沒睡醒就被程虎拉起來，。
一切來得太快，措手不及。
“虎哥什么情況，領導同意我跟你們一起出來了?！眳翘炻晕⒂行┡d奮。
“別吵吵，出大案子了，C大后街發(fā)現兩具尸體，具體情況到現場再說。”程虎黑著臉猛踩油門，藍白閃電沿著街道劃過，吳天見他臉色不悅悻悻的不再說話。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有熱鬧的地方就有人。警戒帶被里三層外三層圍住，不管看不看得見都抻長脖子，絲毫不介意漸漸濃烈的尸臭混在垃圾堆發(fā)酵的酸味中，在空氣中揮發(fā)，大家都在猜這倒霉蛋是誰。在他們看來，躺著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躺在那里。
警車好不容易找位置停下，擁擠的小路再塞進一排警車徹底被堵死，兩人擠著人頭向現場走去。“讓開讓開，警察?！俺袒邮謸荛_密集的人群，”湊什么熱鬧，趕緊散了散了。”
“警察來了警察來了?！比巳鹤詣幼尦鲆粭l通道，目視著經過的兩人，帶著興奮或幸災樂禍的表情準備看他們接下來怎么辦。
警戒帶圈出一塊區(qū)域，一旁是小型垃圾堆，尸體的味道混合在其中揮發(fā)，中間黑色塑料袋蓋著尸體，地上鋪滿標識，痕檢忙著取證拍照，吳平蹲在尸體旁細細翻動，看到吳天略微頷首算打過招呼。
章猛虎心情很不好，因為痕檢告訴他，接到報案趕到后，現場竟然有人圍著尸體發(fā)朋友圈，地上來來回回都是附近小販踩下的油腳印。他叉腰背對垃圾堆，抬手看表又看看面前忙碌的眾人，時間指向7點，他催促到，“大伙加快速度，爭取一刻鐘內搞定?！?br>
窄長的街道，密集的人群，發(fā)出異味的垃圾堆，不遠處的商販正招呼著越來越多的學生，他皺著眉看著越來越多的人。
吳天跟著程虎在章猛虎前打個照面，程虎拉著痕檢細細問起來。他繞過地上的標識，一步步靠近中心地帶，吳平低頭翻動著沒注意到吳天，不時將一些東西裝袋。
嘔……，強烈的意識從胃傳遞到大腦，又通過神經反饋到胃。
紅紅白白的尸體，圓瞪突出的眼球，扭曲的五官，極度驚恐的面部表情，紫青色皮膚，無一不刺激著他的感官。胃里一股股酸水直沖嗓子眼，吳天趕緊捂住嘴吐在一旁垃圾堆。圍觀群眾嗡聲四起，警察吐了警察都吐了，肯定是殺人分尸，腸子都拉出來了，謠言四起，大家似乎對他第一次出警的表現并不滿意。
“虎子，虎子。”章猛虎臉色比以往更黑，大聲吼著程虎，“把他弄一邊去。”
程虎將吐完的吳天拉到一旁，塞給他一瓶水，“也不知道你沒事找什么刺激，給你說了大案子還往前湊，這回可該長記性了?！?br>
吳天喝喝口水將不適壓下去，“沒事虎哥，早上吃多了?！?br>
“嘴硬，吃個屁早飯，我叫你的時候你還睡覺呢?！?/p>
女警員扶著一位穿黑色的運動套裝運動鞋干凈利落的黑發(fā)少女，大大的眼鏡后滿是驚恐，臉色慘白不時還干嘔。
“虎子，你們倆你先問問，一會兒帶回局里了解下情況?！闭旅突⒋笫忠恢?，給他倆派了任務。
“你先別緊張，你是第一個發(fā)現死者的，能簡單說說當時的情況嗎””
易云聽到死者二字，不由自主晃動一下，臉上重新浮現出一層蒼白，還是點點頭表示同意。
“我一般早上都來這附近跑步，我跑到這的時候?！币自浦钢x死者不遠的路中央，“腳上沒注意被崴了一下，疼的實在難受我就想在臺階上休息下。一開始我也沒注意到。，”她臉上重新顯現出驚悚的模樣，“沒注意到這黑塑料袋是干嘛的，緊接著風一吹，黑色塑料袋掀開漏出半個人頭，當時真給我嚇壞了，我叫了一聲然后跑著去喊人接著又倒在地上，當時這里這里都是一截一截的手指頭。”她在地上隨著亂指，重復著剛剛的情形。
接著尖叫聲引來附近小販和晨練的人，這才有人報警。膽大在警察到來之前已經將黑色塑料袋掀開丟在一旁，還有捧著手機都跑到尸體近前拍照。
他又問了其他一些細節(jié)問題便支使吳天給易云做筆錄。
“怎么樣?！闭旅突⒗@到尸體近前，對著蹲在地上的吳平問道。
“兩個不一樣，一個失血性休克，另一個是機械性窒息，具體原因需要拉回局里解剖?！眳瞧筋^也不抬的回答。
越來越多的圍觀人群已經擠滿半條街，后面的人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只是一味向前擠著，“你這什么時候能完，人可越來越多?！闭旅突⒋叽俚馈?br>
吳平又用鑷子將尸體褲兜掏了掏，兩部手機、一把零錢、一串鑰匙、一盒煙，裝進袋子，說了一句，“行了先拉回去，真臭啊。”
尸體裝進尸袋上車拉走，章猛虎一手拎著剛剛裝袋錢包安排人根據身份信息去通知一下死者家屬到局里認領尸體，順便確認另一部尸體的身份信息，另一組人去走訪街上出攤早的小販和早起運動的人，同時調查監(jiān)控查看昨晚監(jiān)控錄像，最后又安排剩下人清理現場疏散人群。
所有工作安排下去，他長舒一口氣，每次發(fā)生命案都背著很大壓力，命案必破不是一句空話，相關情況已經匯報到省里，專家已經在來的路上，雙尸案更是上面關注的案子，希望這次能順利點。
“老吳，你覺得怎么樣，這次兇手大概什么人?！闭旅突⒗瞧降吐晢柕?。
“這是有仇啊?！眳瞧秸率痔祝瑑扇丝粗鴿u漸駛離的警車和消散的人群，又一團云飄來擋住太陽立馬變的陰暗起來。
命案現場的余悸縈繞在每個人心頭，出現在附近每個人說話聲音都刻意壓低，言語之間離不開剛剛發(fā)生的事，小販們也及時推銷著自己掌握的一手信息，以吸引學生光顧，有人提出質疑，小販指指散在四周的警察做個噤聲的手勢，心照不宣。
女警員被叫走把易云交給警隊新人，吳天扶著她傻傻站著，兩人都忘了這是案發(fā)現場，互相躲避著對方的眼神，呼吸著異味的空氣。
“要不我送你去醫(yī)院看看?！眳翘炜此径颊静环€(wěn)。
易云點點頭算是默認，吳扶帶她向警車走去，這下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只得看她氣喘吁吁蹦了一路。
氣溫漸高車內車外都是一片悶悶的熱感，第一次目擊生命的消逝，冰冷而僵硬的軀體，殘酷而鮮紅的感官，像一塊石頭壓在心上。
易云欠身磨砂著腫的老高的腳踝，長發(fā)覆在身上，蓋住她纖瘦的上身，漏出白嫩修長的雙腿。吳天低頭瞥了一眼，趕緊又轉過眼，想想自己從未與美女共處，警校都是狼多肉少，他又沉默寡言，基本上沒和女生搭訕過，來警局半個月碰上的都是局里大姐，這番光景晃得他心里撲通撲通直跳。副駕駛上的美女因為疼痛不時發(fā)出呲呲的聲音，在他聽來也怪怪的，他猶豫著是開口還是開口，卻不知道怎么開口。
兩人尷尬的互通姓名電話，吳天得知易云是大學教師一副不置信的表情，易云嘆氣怎么上班成了問題。
吳天小心翼翼用余光瞥著她，易云一直盯著腳腕，嘴上不停嘆氣。他心里看不下去，自告奮勇要送她上班。
“真的假的？”易云突然眉眼彎彎，笑瞇瞇看著吳天。
吳天緊張的心臟要蹦出來，連聲說真的真的正趕上到醫(yī)院才應付過去。掛號費、檢查費、抓藥費一共二百五，易云紅著臉說早上出門跑步沒帶錢只能明天再還他，吳天十分爽快拍拍胸脯說二百五不用還了，突然覺得自己像二百五，沒事在辦公室看卷宗不好非要出外勤，這下賠著錢還把自己和警隊的車賠了進去。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br>
“還是送我回C大，今天有個比較重要的會議，學校要求都參加?！?br>
慢條斯理的紅綠燈著實讓人煩躁，吳天噠噠敲著方向盤不知說些什么，到C大后門將易云放下便逃也似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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