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讀懂一本小說，太難了。尤其當在小說中看到“我”的時候，就不要再相信這個敘述者了。

“我”可能是個壞人、說謊精、騙子、渣男，但也不一定，也可能是因為天真，因為誤會，因為不知情。

但“我”說的話，是不可信的。

當“我”告訴讀者：我比你懂得多，讀者心里卻是：他什么都不懂。這是不是這很有意思？

舉個例子，馬克·吐溫筆下的小孩哈克貝利，他說有兩家子人是善良正直的好人。讀者開始可能會相信。

但再往下看就不對了，因為這孩子的判斷是基于這兩家人告訴他：“我們都是好人?！彼怨素惱驼J為他們是好人了。實際上這兩家子人都是殺人越貨的壞家伙。

所以，哈克貝利在下這個結(jié)論的時候，讀者的評論是這個孩子真單純啊。

馬克·吐溫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對讀者來說，我們能看出那些家伙是江湖騙子、徹頭徹尾的騙子，但這小孩不知道。

讀者心里急啊，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單純啊，他們要騙你，你趕緊躲起來。

讀者看得欲罷不能，馬克·吐溫心里樂開了花。

如果馬克·吐溫就這點能耐，他就不能成為著名的小說家了。

用第一人稱敘述“我”所講的話，確實不可信，因為他太天真，誤以為這些人是善良之人。

但小說是可信的，哈克貝利的人設(shè)就是一個單純的小孩，因為單純，所以受騙，最后，作者還讓他受到了傷害。

你看，這是多么復(fù)雜的一件事。第一人稱敘述者講的話固然不可信，但他在小說中的形象，一定是可信的，所有一切，只是作者為了突出他的某一個性格特征，故意為之。

這是托馬斯·福斯特在他的《如何閱讀一本書》中給讀者的一個提醒。也就是他所說的“敘述不可信法則”：當你看見“我”一詞，就不要再相信敘述者了。

閱讀過程其實是讀者的再創(chuàng)作過程，通過讀者的想象與分辯，才能從紛繁的線索中練出一雙火眼金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