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靠山道上發(fā)生了一件特別奇怪的事:一家名叫迎賓館的高級酒店門口突然架起了一盞紅綠燈,特別新,特別亮,特別引人注目。接著,整條馬路自酒店門口被當(dāng)中截斷,又新涂上了斑馬線。在那之后,汽車走到這里都要乖乖停下,司機們只能干巴巴地注視著空蕩蕩沒有幾個人的酒店門口,不得動彈。
我經(jīng)常走路經(jīng)過那里,便為那些無奈停下的司機師傅們感到納悶。還算寬敞的馬路,這盞新紅綠燈距離上一個路口的那個,不足500米,那里是個十字路口,紅綠燈很有必要,但這里只有一家酒店,馬路對面是一棟棟別墅,平日里都看不到人出入。嚴格說來,這里連個丁字路口都算不上吧?為什么要在這里裝紅綠燈呢?這真是很不方便的設(shè)計啊,原因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幾天前,我有急事要辦,就騎上自行車,匆匆拐上了靠山道,離那家酒店不到100米,就看到了一位威風(fēng)凜凜的交警同志,神情嚴肅,動作標(biāo)準(zhǔn)地打著手勢。我心想,這地方什么時候來了位這么敬業(yè)的交警?畢竟,在經(jīng)常出車禍的大十字路口,都多少年沒見過交警了。
距離逐漸靠近,我才意識到,他是在給我打手勢,而且神態(tài)似乎正變得愈來愈不滿,用打跆拳道一樣的姿勢面對著我,這是什么意思?。课倚南?。都已經(jīng)快撞上他了,他還維持著那個手勢,巋然不動地面向我,立在自行車道上,仿佛他是維護正義的使者奧特曼,而我是風(fēng)馳電掣沖向他的破壞和平的怪獸,而他的身后就是整個世界。我及時剎住了車,仰視著交警同志的鼻孔。他那不屑的神情讓我有些慌了神,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什么眼神兒啊,給你打那么多手勢還不趕緊停下來?!彼f道。
我看了看架在車行道上的高高的紅綠燈和他身后空蕩蕩廖無人跡的酒店門前的空地,靦腆笑問道:“自行車也得停啊?”
他更不屑了,哼了一聲說:“別說自行車了,步行的走到這兒也得給我停下!沒看見紅綠燈嗎?”
我連忙答應(yīng),老老實實跨在自行車上,和我左邊的兩排車輛一起,傻傻盯著紅綠燈旁邊的計數(shù)器和空無一人的交警身后,心里干著急。
交通燈一變綠,我就立馬向前沖去。還好,最后沒有耽誤事。沒辦法,規(guī)矩還是要守的,我一直以身為一個遵紀(jì)守法的好市民而自豪。
昨天晚上,和一個做審計的朋友打電話,相約一起吃飯。她讓我下班后到一家酒店門口等她,我一聽酒店名就吃了一驚,竟就是我之前遭遇敬業(yè)交警的那家酒店,我不禁問道:“怎么在那里?你還要去酒店查賬嗎?”
“嗯,紀(jì)委雙規(guī)點現(xiàn)在搬到那兒了,我剛剛加完班回來?!彪娫捓?,她的聲音明顯有些疲憊。
我心下又是一驚,“審計還得給紀(jì)委打工?。俊?/p>
“是啊,總是抽我們的人去加班呢!你知道嗎,昨天晚上加班到11點,結(jié)果我還住到迎賓館對面的別墅里了呢!原來那邊大別墅也是他們的??!以前都不知道?!?/p>
接下來,她關(guān)于加班的一通抱怨我沒仔細聽,卻聽清了她說那里伙食特別好,房間特別大。
于是,今天下午,我就到了那高級酒店門口。從沒進過這樣金碧輝煌的酒樓,看著面前的幾棟樓,我完全不知道朋友會在哪里。打了她幾次電話都沒人接,于是我就大著膽子進去最外面的酒店里,問前臺服務(wù)人員紀(jì)委的雙規(guī)點在哪個樓,那服務(wù)員立刻滿懷警惕地看著我,說不知道。行吧,那我只能站門口等了。
我移步到那紅綠燈旁邊,注視著下班高峰期的馬路,車來人往,忙忙碌碌,但凡是到了酒店門口都要停下來,向紅綠燈致敬半分鐘。多么守規(guī)矩的公民們啊,多虧有那位認真負責(zé)的好交警!而受紅綠燈保護的酒店和別墅門外,人影依舊稀少,在熱鬧擁堵的大街上顯得格外冷清。風(fēng)不時吹起一兩片落葉,在那長條形空地上打個卷。偶爾,能看到幾位身著正裝、大腹便便的男子莊重而緩慢地從酒店走出,沿著剛畫出來不久的斑馬線,或高傲,或嚴肅地走到馬路對面,脖子上掛著一個個象征工作人員身份的紅色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