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磨憨口岸到瑯勃拉邦，10多個小時顛簸在老撾北部的群山里，盤山路多，大巴開的極緩，陽光卻越來越濃烈。黃昏時，到瑯勃拉邦再到湄公河邊住宿，悶熱一刻也沒有消停過。
清晨，走出那間很老撾的民宿，木樓、窄仄、打赤腳～～終于緩過氣來。湄公河就在眼前了。
這一路南下，都是尋著這條河在走的。有好多年對旅途的想象也是和這條河有關(guān)。要是河有性別的話，這條河一定是陰柔的女性化的。小時候的那套《版納月色》的郵票，總讓人覺得最美的月光是灑在瀾滄江邊的，月色里有干欄竹樓，樹影婆娑，那兒是湄公河的中游。后來讀的散文《瀾滄江邊的蝴蝶會》里它太明艷了，斑斕紛飛，唯美的像高更的大溪地油彩畫。那首老歌《有一個美麗的地方》簡直就在述說關(guān)于瀾滄江的鄉(xiāng)愁，這鄉(xiāng)愁又和它無關(guān)，那些想走近卻永遠(yuǎn)也無法到達(dá)的美好，存在心里，存在這條江上，慢慢的，它成了心里的一塊玉，不用觸碰的溫潤。
湄公河和瑯勃拉邦是互相成就的。河水帶來滿城的清朗，古城的佛塔白墻守住河岸的光陰，流水湯湯，沉韻悠悠。
一直喜歡溫暖的地方，何況，瑯勃拉邦的湄公河邊還那么搖曳多姿。
幾個人才能合圍的巨樹，一棵一棵在河岸蹲守著，老得年輪不詳而張牙舞爪，遮天蔽日?？Х劝?，小酒館乘機(jī)開在它們的枝葉下，綠葉是屋頂。河邊在椰棗樹，棕櫚樹的眉眼間閃出來一個個小巷口，總有幾株三角梅火辣辣的探頭探尾，惹得我在那天早晨，無意中撞進(jìn)了河邊的早市。鮮嫩的沾著水滴的蔬菜，應(yīng)該是這個國家的招牌，沒有污染的。那些香料攤和那些讓我垂涎的五彩糯米團(tuán)子一樣不敢問津，或許是因為攤子后面那些皮膚黝黑的當(dāng)?shù)厝?。實在?jīng)不起誘惑，買了椰蓉糯米團(tuán)，包在一片芭蕉葉里，用牙簽鎖住，像只燒賣，還配了蘸料。其實太好吃了，對嗜吃糯米制品的人來說，非常過癮，蘸料竟是雞蛋做的稀布丁，難怪黃黃的可疑。在一個地攤前，竹簽穿著幾串不明物，恰好幾個國內(nèi)游客經(jīng)過，其中一人說：看，烤蝙蝠，烤老鼠。再一看果然是，此后總對寮國的肉類懷有戒心，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好像要在此出家。
太陽出來了，河邊有一條椰樹搖曳的路，白的刺眼，沿路而去竟到了香通寺。也是白的刺眼的廟墻。里面的正殿是東南亞一帶常見的金碧輝煌。只是廟頂更突兀，像無數(shù)把劍斜刺向藍(lán)天。釋迦佛仍是小乘佛教里的清瘦虛瑾，仿佛可以任人挑出一些毛病來。而木質(zhì)蛇身的廟內(nèi)裝飾，到有點印度教的影子。
與河平行的那條主街上，汽車很少，一面是殖民地時期留下的石質(zhì)小樓，一面是老撾的木質(zhì)小樓，兩兩相望成了瑯勃拉邦的另一種風(fēng)情。在一棟木樓的美人靠下，一株三角梅垂下來，花瓣在陽光下漸變，顏色從粉白到粉紅，不艷但透明的如同蠟質(zhì)，一直仰頭驚訝著這片璀璨。后來在萬象還看見了更多顏色的三角梅，但總對這株念念不忘，或許是那種低調(diào)的璀璨吧，有墨梅的感覺。車欄桿染的五彩繽紛的突突車是這里的交通工具，拉著各國游客，一騎紅塵，有點五花馬的味道。
傍晚和朋友去湄公河的一個河汊口，那兒有一條支流和它匯合。支流上一架竹橋，照例收費(fèi)。竹橋帶著橋梁的原始信息，支撐橋面的是幾根原木捆扎在一起的榪槎，用編織袋捆扎的榪槎。走上去有一種簡陋的不安，又真的像在過河，河水就在腳下的木板縫里嘩嘩流著，是這幾根竹子、木板在渡人。河那邊的山腳下，有人在撒網(wǎng)，一網(wǎng)下去總有些魚蝦。
夕陽開始晃動在漁網(wǎng)上，燃燒在河水里，我們沿河去找吃的。河岸的椰林下有許多食肆，架在伸向河里的木板上，木桌木椅。我們好像有許多選擇，流連一陣，還是走進(jìn)一家，最終別無選擇。午后，我們已在一張木條桌上望著湄公河喝了好久的咖啡，河面上那種又細(xì)又長的船來來往往，時光慢慢停了下來，心神空寧，仿佛可以等待生命中的任何可能。
雖然瑪格麗特?杜拉斯曾在湄公河上說，十八歲時她就已經(jīng)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