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便有了斑駁的光暈,它就在那光暈的中央,像一團被遺忘的月光,靜靜地伏著。目光越過熙攘的街角,固執(zhí)地聚焦在前方某個空茫的定點,仿佛那里鐫刻著它全部的世界。耳朵軟軟地耷在腦袋兩側,對周遭的聲響置若罔聞。
夕陽一寸一寸地挪移,把它瘦小的影子,從臺階的這頭,緩緩地拉到那頭,拉成一道薄薄、長長的墨痕,像是時光在此處用力劃下的一道破折號——后面本該接續(xù)的句子,卻永遠地缺席了。
路人的步履匆忙,車流的喧囂如潮水般漲落,但它只守著這一方小小的石階,守著這片被樹蔭與寂靜浸泡的空間。那姿態(tài)不是慵懶,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固守,每一根柔軟的線條都因長久的等待而顯露出石像般的質地。
我的心忽然被一種溫柔的酸楚攥緊了,每次看到它,都沒見它的主人在身邊。我怕它那凝固的姿勢,并非安逸,而是一場無望的守望;怕它目光所系的空茫里,曾有一個熟悉的背影轉身離去,卻再也沒有歸來。它守著的,或許不是這片安靜的臺階,而是那個背影消失的最后一寸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