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坐在牛亮面前,陰森森地對他說:“我跟你說件事,聽了你別害怕?!?br>
他一臉茫然地望著我,呆呆地點點頭:“不害怕,你說?!?/p>
“昨晚我做了一個夢?!蔽覍χ鲁鲆豢跐鉂獾臒煛?/p>
他用右手使勁扇著那些飄渺的煙霧,皺著眉頭:“什么夢?”
“我昨晚夢見你死了!
“我夢見你走到前邊那個十字路口等紅燈時,突然從你背后憑空伸出一只慘白的小手推了你一下,一輛比你身體大不了多少的小汽車使出吃奶的勁撞了你一下,你的身子飛起老高,像只斷了翅膀的大鳥,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腥紅的血從你嘴里汩汩流出,像扭開的水龍頭!一個大概三十歲左右的少婦也看到了,她雙手揪著頭發(fā)以震破耳膜的聲貝尖叫著,我朝你跑過去,蹲在你頭頂上方叫你、喊你,你死氣沉沉不回答,你說那不是死了是什么?”
牛亮哆嗦了一下,朝身后看了看。
我將煙頭往窗外一甩,窗底下“啊”的一聲嚇了他一大跳。
我有些嘲諷地笑著說:“別怕,總有些人鬼鬼祟祟的,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我有個朋友叫汪成,他喜歡到處去,喜歡到處去的他多多少少都有些故事,人生嘛,有旅程就有故事!”
……
我繃著臉坐在很多人面前,低沉沉地給他(她)們講一段汪成的經(jīng)歷:
? ? ? ?───汪成有個朋友的老家在廣西省柳州市的一個偏遠農(nóng)村。
廣西很多偏遠地區(qū),柳州也有很多偏遠農(nóng)村。
那年秋天,朋友帶汪成去過一次他的家鄉(xiāng),那里還很落后,那里瓦房處處,那里高山圍繞,那里小河流淌…
山里有樹、有草,密密麻麻的參天大樹,密密麻麻的參差不齊高矮雜草,樹上密密麻麻的奇異圖案,草叢里密密麻麻的怪異蟲子…甚至,就連那河里的小魚也密密麻麻!
那個朋友大家都叫他老黨,他其實一點都不老,叫他老黨那是因為他經(jīng)常說自己是黨員。
老黨經(jīng)常說自己是老黨員。
老黨經(jīng)常說自己從六歲開始入黨。
老黨經(jīng)常說黨員好啊…
這是一個愛吹牛的人,他經(jīng)常吹牛!
老黨身長五尺一寸,小骨架,典型的廣西人身材!你們別笑,在廣西,這類型的滿大街都是!
不要看到什么都大驚小怪!
那年的老黨不老,那年的老黨長得有些黑。
那年有些黑的老黨二十一歲,多愁善感!
多愁善感的老黨說話時喜歡揮手,像大人物似的!
那年老黨經(jīng)常說:“唉!你看窗外那棵樹的葉子越來越少了呵,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掉光!”
那年老黨經(jīng)常說:“唉!對面樓那個女人真可憐呵,他老公一喝醉酒就打她,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打死!”
那年老黨經(jīng)常說:“唉!樓下那個學生妹跟街尾那個小痞子勾搭幾個月了呵,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懷孕!”
那年老黨經(jīng)常說:“唉!天上越來越少云朵了呵,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一片陰沉!”
那年老黨經(jīng)常說:“唉!服裝店那個女孩子薪水那么少,也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才能餓死!”
那年老黨經(jīng)常說:“唉!隔壁那個女人老是在三更半夜尖叫,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她才能睡個安穩(wěn)覺!”
那年老黨經(jīng)常說:“唉!公園那邊今天又砍人了呵,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砍死完!”
那年老黨經(jīng)常說:“唉!樓上那個少婦的內褲又掉下來了呵,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她才能不穿內褲!”
那年老黨經(jīng)常說:“唉!路上的沙塵越來越多了呵,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變成沙漠!”
那年老黨經(jīng)常說…
老黨的老家坐落在一座山的山腳下,那座山不高,還沒頂?shù)教焐系陌自疲荒亲揭膊粚?,至少它還沒有把撒哈拉大沙漠罩住。
老黨的家是一棟不大的泥土瓦房,里面分成了小小的三間,一間算是客廳,兩間房間,他母親一間,他一間,頂上還有木板樓,樓里放著雜物,廚房和沖涼房單獨建在房子后面,小小的,孤零零的。
廁所在更遠的地方,要走五六分鐘,用茅草蓋的,里面是那種用木板鋪著,留兩個小坑,底下就是糞便,人一上完廁所出來全身一股味道,被熏得找不著東南西北。
汪成問老黨他父親呢?老黨說死了!死了幾百年了!
有些人死了很久卻恍如昨日剛離開,有些人活著卻像是早已死去!
廣西人喜歡釀米酒,老黨說他父親生前是個酒鬼。
老黨說他父親生前一天能喝十一斤米酒,他說他父親最后喝酒喝死了,撇下他和他那迷迷糊糊的老母親。
老黨說他父親生前為了喝酒將家里搜刮得干干凈凈,他父親走得也干干凈凈,除了他自己身上那堆爛肉,什么都沒留下,除了他的生命,什么也沒帶走!
老黨的母親老來得子,老黨長大了,也把她催老了。
常年繁重的農(nóng)活和旁人的鄙視壓得她迷迷糊糊,她看人迷迷糊糊,說話迷迷糊糊,走路也迷迷糊糊……
她是個偉大的母親,她是個可憐的女人!
她第一次見汪成,汪成也是第一次見她。
汪成說:“阿姨好!”
她用帶著濃重的家鄉(xiāng)音中國話說:“嗯,好好好,這孩子我好像在哪見過你。”
一句話把汪成嚇了一哆嗦。
老黨瞪了母親一眼,笑著說:“你別嚇人家,你怎么會見過他呢?他第一次來柳州,第一次來我們家,你就連鎮(zhèn)上都沒去過幾回,怎么會見過他?”
她瞇著眼想了一會,突然猛地睜開那雙渾濁的昏花老眼,原本迷迷糊糊的模樣一掃而光,像打了一針強心劑似的精神。
她直勾勾地盯著汪成的臉,聲音里透著些許惶恐:“對了,我想起來了,前天,在對面樹林,我去砍柴時見過有人跟你長得好像,
“那片樹林太多樹了,樹葉密密麻麻的將天空擋住了,看東西都不清楚了,很黑,當時我挑著砍好的柴往回走,誰知快走到外邊路口時看見有個人蹲在一棵樹下,我有點害怕,我以為是天黑看錯了,于是再走近了一些,走近了一看,真的是個人,背對著我蹲在那說著什么,我故意咳嗽了一下,那人好像沒反應,我又大聲咳嗽了一下,那人終于緩緩站了起來,他緩緩轉過身,媽呀,當時嚇死我了,那人的臉上居然都是泥土,嘴里、鼻子里、眼睛里、耳朵里……
“他居然還沖我笑了一下,當時可嚇壞我了,我一哆嗦連柴都不要了,拼了老命往家里跑,誰知剛跑出那個路口,面前又站著一個人,他也是背對著我站著,我大喊了一聲給自己壯膽:“你是誰?”
“那人一下轉過身來,咧著嘴笑著,原來是隔壁二姑家的那個傻子,但傻了十幾年的傻子好像突然不傻了,他右手食指豎起來放在嘴前,“噓”了一聲,我左右前后看了看,沒有什么,我惱火地問他:“噓什么?你不在家里和狗玩在這干什么?”
“傻子眨眨眼睛神經(jīng)兮兮地說:“不要吵,有人在吃飯?!?/p>
“我覺得他好了幾秒鐘的神經(jīng)病又犯了,問他:“誰在吃飯?”
“傻子又眨了眨眼睛,更顯神秘地說:“不能告訴你?!?/p>
“他說這話時我留意著他的表情,他那表情跟你現(xiàn)在說話時居然一模一樣,好像長得也挺像你的,后來我想了好久,又覺得那個滿臉是泥土的人跟那傻子也好像,所以剛才我說見過你?!?/p>
老黨一臉尷尬,有些惱怒地說:“媽,你別亂說,我朋友是跟我一起來的,怎么會在那樹林里?再說那二姑家的傻子從小就知道跟那狗玩,他哪里會跟別人說話?你太累了,你先進去看電視吧,我來做飯,呆會吃飯了我叫你?!闭f完趕緊將他母親推進了客廳里,走出來時朝汪成歉意地笑了一下,汪成也笑了笑,表示不在意。
汪成表面若無其事,但其實心里卻忍不住去想:莫非真有一個傻子跟汪成長得挺像?真有一個七孔是泥土的人跟那傻子長得好像?換句話說:那個七孔是泥土的人跟汪成長得好像!────這消息有些震撼人!
農(nóng)村的夜很寂靜,分外的死寂!
狗叫聲、風吹樹葉“簌簌”聲,時不時還傳來不知誰家小孩的哭喊聲,還有一些小昆蟲嘰嘰喳喳的叫聲…一切的一切,合起來拼成了一首奇特的催眠曲,在柳州的第一晚,似乎全世界的人都睡得很香。
汪成躺在床上睡不著:老黨的母親呢?她也睡得很香嗎?她睡不香她干什么?她會不會趁所有人都睡著后瞇著一雙迷迷糊糊的老眼,手里握著砍刀,到那片有個七孔是泥的人在的樹林里砍柴?砍柴回來她會不會也七孔是泥?……
第二天,老黨早早地起了床,做好早餐后叫醒汪成,然后又喊醒他那迷迷糊糊地老母親…
還好,老黨那老母親沒有七孔是泥,經(jīng)過客廳時她用手搓了搓自己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然后很緩慢很緩慢地扭過頭朝汪成看過來,滿臉皺紋的她兩眼精光,沒有幾顆牙齒的嘴巴張成一個洞,那里似乎深不見底,那里似乎深不可測;她的頭發(fā)很亂,很少的頭發(fā)稀稀落落橫七豎八地沾在頭上,猛一看像個索命鬼。
她看了一陣然后就僵硬地將頭扭回去,迷迷糊糊朝廚房走去…
早餐不是包子,也不是饅頭,更不是面條,廣西人不吃那些。
是米飯,還有一小鍋稀飯,老黨炒了三個菜,一個空心菜炒瘦豬肉,一個黃花菜炒瘦豬肉,一個紅蘿卜炒瘦豬肉,還煮了一個湯,湯是冬菇瘦豬肉湯……
廣西人喜歡清淡的飲食!
? ? ? ? 吃好早餐時太陽已升起了,那山里一年四季的氣候分得很清楚,秋天的早晨盡管有著那只老太陽,但也開始有些涼了。
老黨說:“想不想去我舅舅家玩玩?他家好玩的可多了,他家附近有很多山洞,你可以在那照相,呵呵,隨便拍,沒有人會收費?!?/p>
老黨舅舅家比老黨家還要偏僻,就像躲在原始森林深處里的螞蟻。
一個村子里只有稀稀落落幾十戶人家,一路上地里稀稀落落有些人在忙活著,他(她)們黝黑粗糙的雙手或握著鋤頭、或握著鐮刀在不停揮舞著(那鐮刀汪成怎么看都像古天樂手中的那把圓月彎刀)。
是他(她)們粗糙有力的那雙手養(yǎng)活了很多城市里那些自以為是、整天嘲諷鄉(xiāng)下人的城里人,有些城市人跟她(他)們沒法比,他(她)們可是可愛多了!
來到老黨舅舅家時已經(jīng)中午了,看得出來,老黨舅舅很好客,似乎很久家里沒來過客人了。
喝酒后的老黨舅舅說:“我真沒用,搞個木材廠也會倒閉,老婆跟人家跑,誰都看不起我們家,要不是你表哥有點出息,我真的就連門都不敢出了?!?/p>
喝酒后的老黨舅舅說:“哎呀,你們年輕人就是好啊,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說什么就說什么?!?/p>
喝酒后的老黨舅舅說:“我年輕時啊,不是吹牛,我連世界大戰(zhàn)都不怕,我敢拿把鋤頭上戰(zhàn)場你們信不信?”
喝酒后的老黨舅舅說:“我小時候,我跑到隔壁村去,我敢爬在那墻頭上偷看女孩子洗澡,我敢跑到別人的地里偷他(她)們的蕃薯,他(她)們…”
呵呵,老黨舅舅和老黨一樣喜歡嘮叨!
老黨帶汪成去山里的石洞玩,玩了一下午,他們照了很多照片。
不知不覺天就要黑了,于是收拾了一下就往老黨舅舅家走,他們要在舅舅家住一晚。
走到一條小河邊時,汪成蹲下洗了洗手。
當他洗好手站起來時,一抬頭無意中看到對面的樹林里好像有個人,他一下就站直了,再仔細一看,真的有個人,而且模模糊糊間那人好像還蹲著!
他盯著那蹲著的黑影,一下就想起了老黨母親說的那番話:砍好柴往回走時看到一個人蹲著,那人七孔是泥!那人詭異地笑著!
“怎么了?”身后突然響起老黨的聲音,把汪成嚇了一跳。
汪成扭頭驚慌失措地喊道:“過來,過來,快點?!?/p>
老黨一聽他的語氣有些嚇人,趕緊三兩步過去:“怎么了?”
汪成瞇著眼睛把頭扭開,用手指指著對面的樹林:“你看。”
老黨順著手指看過去,看了好一會,莫名其妙地說:“怎么了?沒什么呀,你不會連樹都怕吧?”
汪成一聽,趕緊把頭扭回來,往對面樹林一看,真的什么也沒有!
難道自己看錯了?肯定不會!那么是自己的喊聲太大,把那個“東西”嚇跑了?
汪成想了想,舉起腳步說:“趕緊走吧。”
老黨一邊跟上一邊問:“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你這樣多嚇人啊?!?/p>
汪成朝身后看了看,壓低聲音說:“剛才我看到對面好像有個人蹲在那里,可能是我喊你的聲音太大了把ta嚇跑了,所以你才沒能看到ta?!?/p>
老黨吸了一口氣:“你的意思是說,你看到了我媽看到的那個滿臉是泥的人?”
“不清楚,隔著那距離,又黑麻麻的,哪里看得清楚臉上有沒有泥,我只大概看到他是蹲著的,也可能不是你 母親看到的那個?!蓖舫勺Я俗砩系谋嘲f。
老黨一下停住了,驚恐地說:“要是不是我媽看到的那個,那是什么?難道有兩個?還是那個傻子跑去陪他了?”
汪成哆嗦了一下:“你不想活了?別停下來,快走,現(xiàn)在誰知道他是什么,呆會回去你問問你舅舅他們,看看那樹林里有什么古怪?!?/p>
晚飯很豐盛,有花生燉豬腳,有豆腐炒豬瘦肉,有五花肉,有梅菜扣肉,有蘿卜干炒肥豬肉…
老黨舅舅只有一個兒子,那就是老黨的表哥,老黨表哥和表嫂都在外上班,聽說老黨表哥在市里做個什么秘書,是公務員,老黨很少能和他見上一面,有時想想甚至覺得有些陌生,就算有時表哥湊巧帶著老婆回來碰上老黨了,老黨也沒時間看表哥,老黨的時間都花在表嫂的臉上、胸脯上、腰上、大腿上…
老黨跟汪成說他表嫂很漂亮,說他表嫂很嫵媚,說他表嫂很有女人味,說表嫂身材很好…
老黨跟汪成說他第一次見他表嫂時就有一種想撲上去的沖動,但一直沒撲成,也一直不敢撲…
老黨表哥把他年僅兩歲的女兒留在了家里,老黨舅舅就在家照顧著這“呀呀”學語的孫女。
喝了兩杯酒的老黨舅舅又說了,他說:“唉!你表哥也好久沒回來了,他上次回來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那次──
“舅,我問你個事?”老黨打斷了舅舅的嘮叨。
他舅舅沒生氣,喝了一口酒,說:“你問。”
老黨看了看汪成,然后也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酒才說:“剛才我們回來時,在那條小河邊,就是有個大拐彎那里,我們看到對面那樹林里好像有人?!?/p>
汪成端著酒杯仔細觀察著老黨舅舅的表情。
老黨舅舅臉上除了喝酒喝得通紅的顏色外,再沒什么特別的表情,他又喝了一口酒,說:“樹林里有人有什么奇怪的?!?/p>
老黨看著舅舅的手說:“可那時已經(jīng)挺晚了呀,誰還會在那?我媽也跟我說前些天她砍柴時也在那里見到確實有個人,我媽不認識那人,我媽還說那人滿嘴是泥,舅,是不是有什么你沒告訴我呀?”
老黨舅舅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好一會,他抽回筷子,嘆了口氣,然后又用手掌抹了抹嘴巴,再從口袋里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老黨趕緊掏出自己的打火機給他點上火。
老黨舅舅猛吸了一口煙,然后緩慢地吐出,看了看坐在他左邊的孫女,那小屁孩可能以為爺爺要跟她說什么,她也看著自己的爺爺咿咿呀呀。
老黨舅舅沒理小屁孩,轉回頭來看著桌上的玻璃杯:“那是很久的事了,那時候你爸還沒死,你大概也只有七八歲,那時你們都很少來我家,不知道我們這發(fā)生的一些事,沒錯,你母親看到的那確實是個人,是最里邊那個村的,他比你大兩歲,他叫邱勇,我那時還做木匠,經(jīng)常在這些村四處轉,認識了不少人。
“我去得最多的就是最里邊那個村子,因為跟附近的村子比起來,那個村子算是很大的,那里經(jīng)常有人要做一些柜臺凳椅之類的,邱勇的爸爸邱陽進那時跟我很聊得來,他不像一般村民那么小氣,他每次看到我去他們村他都請我去他家喝杯茶、抽口煙。
“邱陽進人很老實,他老婆人也挺好,待人不會耍心眼,就是有時想事情不會轉彎,一發(fā)生事情了經(jīng)常往壞的方向想。
“那天我又像往常一樣去那個村子里想看看有什么木活,但我走遍了大半個村子也沒有人要做家具的,我一想算了,也走累了,干脆到邱陽進家里去喝杯茶休息一下吧,剛好我口袋里有一包剛買的煙,我還沒有打開,我想到了邱陽進家里再開,我想和他一起抽,我從來沒有朋友,只有他一個,所以我很珍惜。
“走到邱陽進家不遠時,我聽見有哭喊聲,我趕緊加快腳步往他家跑去,到了他家門一看,門外好些人圍著什么,還有一些人在哭,我擠進人群去,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幕:邱陽進的老婆正面色發(fā)紫的躺在地上,嘴角掛著一些白沫,空氣中還彌漫著濃濃的農(nóng)藥味。
“邱陽進正跪在他老婆的尸體旁邊啕啕大哭,我是個粗人,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那一刻我覺得他比我還要可憐。
“我蹲在邱陽進旁邊抽煙,那些鄰居已經(jīng)幫忙把他老婆的尸體抬進了堂屋里蓋著,到了快天黑時,鄰居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的幾個親戚,我跟他說了一會話,想離開時他突然對我說:今晚你能不能跟我喝喝酒?
我說可以!
“山里人都睡得早,等大家都睡著后,邱陽進做了幾個小菜,拿了幾瓶米酒出來,喝了好幾杯酒后我才問他:怎么了?弟妹這是?
“他抹了一把眼淚,重重地放下酒杯,嚎啕大哭:老天,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我雖然不敢說是什么好人,但是我從沒做過對不起自己良心的事啊,你為什么要這么不分黑白……
“原來,那天邱陽進從外面忙完回家的時候,還沒進門,隔著墻,居然聽見房里有男人的聲音,他偷偷在窗戶上往里瞧,居然是村長,那惡棍居然還對他老婆動手動腳的,他當時就快氣暈了,但沒真暈。
“他大步走到門口,一腳踹開門,村長和他老婆都嚇了一跳,村長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走了,他老婆垂著頭在抹眼淚。
“他問老婆怎么了?他老婆不說話,他就在廚房拿了一把菜刀,跑到村長家里去,唉!村長親戚太多了,邱陽進砍不到他,反倒是他被打了一身傷!
“等他從村長家回去時才知道,他老婆喝農(nóng)藥死了!”說到這里老黨舅舅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老黨又給他舅舅點了一根煙,說:“那鄰居就沒什么反應?”
老黨舅舅咬著牙說:“怎么沒反應?誰不恨得牙都快咬碎了,但聽說那村長有點勢力,所以誰也不敢得罪他,誰不怕被整死?”
汪成吸了一口煙:“然后呢?”
老黨舅舅又盯著汪成的臉:“后來我和邱陽進喝了很多酒,邱陽進喝完酒時我都快醉了,邱陽進說:老哥,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我能求你件事嗎?
“我感到有問題,問他:什么事?
“邱陽進說:日后我要是有什么事,你能幫我照顧一下小勇嗎?
“我知道小勇就是邱勇,我罵他:你能有什么事?你可別想不開啊,弟妹剛走,你可別再讓孩子沒了爸爸呀!邱陽進慘笑了一下,說:我不會做傻事的。
“第二天我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邱陽進家房間里,他不知去哪了,我趕緊起來,在門口看到了邱勇,我問他爸爸呢?他說他爸爸提了一把菜刀出門去了。
“等我趕到村長家時已經(jīng)晚了,村長被邱陽進砍斷了一條胳膊,邱陽進也被村長那些親戚打得斷了手腳,還在吐著血。
“我跟村長說不要把事情鬧大,不然對誰都沒有好處,村長同意了讓我把邱陽進帶走。
“當我背著邱陽進回到家時,他什么都來不及說就斷氣了,當著邱勇的面斷氣了,鄰居幫忙安葬了他們夫妻,就葬在你們看到有人的那個樹林里,兩個墳頭緊挨著。
“葬了邱陽進夫妻后,我想把小勇帶回家里撫養(yǎng),可他不愿意,他不吃不喝了好幾天,眼看他快不行了,他姑姑來了,他姑姑在他家住了好長一段時間。
“后來我以為事情應該過去了,誰知還沒完,因為過了沒多久我就聽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邱勇瘋了!
“邱勇天天跑到他爹娘的墳前說話,有時還抓墳前那些泥土來往嘴里塞、往耳朵里塞、往鼻孔里塞…
“唉!邱勇也不再認識我了,我只好一日三餐給他送些飯菜,飯菜他倒是也吃。
“就這樣一過就是十幾年,這些事我從沒跟外村人提起過,要不是你問,我真的不愿再提了,唉!”老黨舅舅說完后重重地嘆了口氣。
晚上睡覺時汪成跟老黨一張床,汪成說:“老黨,你怕不怕?”
老黨把被子往他那邊拉了拉,低低地說:“怕什么?”
汪成沒有拉被子,他往老黨那邊靠了靠,說:“你看,你舅舅家離那片樹林這么近,萬一那個小勇從樹林里跑到這里來怎么辦?”
老黨哆嗦了一下,然后翻過身平躺著:“你什么不好想,想那干嘛,他不是瘋子嗎?你還怕一個瘋子?”
汪成說:“就因為他是瘋子我才怕,我在網(wǎng)上看到過這么一個故事:說是有一個瘋子,喜歡吃烤鴨,他整天在街上溜達,
“有一天他溜著溜著就溜到了隔壁鎮(zhèn),他突然肚子餓了,他想吃烤鴨,于是他就走進烤鴨店,
“烤鴨店老板不知道他是瘋子,就給他上了一只烤鴨和兩瓶啤酒,瘋子吃喝好了,一抹嘴就想走,老板以為是吃白食的,就讓兩個伙計把他抓住了,誰知那兩個伙計根本不是瘋子的對手,瘋子還把其中一個伙計的一只手塞進了烤箱里,
“后來他沒跑,他問老板:你為什么要打我?老板顫抖著說:你還沒給錢呢!瘋子說:我沒錢。老板說:沒錢就算了,你走吧,你走吧。
“瘋子說:是不是每個人吃了烤鴨都要給錢?老板點了點頭。瘋子說:那好,我拿這只手來賠你的烤鴨。瘋子話一說完就抄起邊上的一把菜刀一刀下去,左手留在了桌面上,后來派出所的人也來了,可是知道他是瘋子后就不理他了?!?/p>
老黨說:“你說這些干什么?”
汪成說:“我說這些不是想讓你害怕,我是想說,瘋子可能殺人了都沒事,我想說我們是不是起來看看門窗關好了沒有?”
過了好一會老黨才不確定地說:“應該都關好了吧!”
汪成不吭聲了,過了一會旁邊的老黨發(fā)出了輕微的打鼾聲。
汪成聽到打鼾聲覺得更嚇人了,好像這全世界都睡了,只有自己醒著。
門窗真的關好了嗎?
那個小勇會不會把窗子撬開鉆進來?
那個傻子呢?他為什么要去那片樹林?
傻子去樹林是不是為了和瘋子玩?他們玩什么?
老黨的舅舅睡了嗎?他不睡又在干什么?……
想著想著汪成就迷迷糊糊了,迷迷糊糊間,汪成好像聽到了什么聲音,他猛地清醒了過來,側耳仔細聽,真的有聲音,是老黨舅舅?還是那個咿咿呀呀的小女孩?
汪成輕輕推了推老黨:“老黨,老黨…”
老黨又拉了拉被子,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翻個身睡了。
聲音還在,汪成輕輕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朝門口移過去,把門輕輕打開一條縫,從縫隙中往外看,外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汪成扭頭朝身后看了一下,然后回去拿了打火機,把門打開,擠了出去。
出了房門,汪成先是站在門口一動不動,過了一會把打火機打著。
打火機微弱的火光突然亮起,汪成嚇得差點暈過去————只見老黨舅舅的臉離汪成只有十來厘米遠,但他瞇著眼,面無表情,汪成盯著他他也不睜開,好像不關他的事一樣,汪成突然覺得很冷。
汪成一只手打著打火機,另一只手捂著自己的嘴巴,愣愣地盯著老黨的舅舅。
兩人就這么僵持著,就在汪成快受不了時,老黨的舅舅慢慢僵硬著轉過身去,僵硬著走了。
汪成一轉身就溜進了房里,爬到床上躺下,兩只手緊緊抓著被子,身子哆嗦得厲害,不知是真的冷還是被嚇的。
老黨舅舅三更半夜不在房里睡覺他想干什么?夢游?偷窺?還是他也是~瘋子?
一晚上汪成都不敢睡著,迷迷糊糊著直到天亮。
老黨早上醒來扭頭看到汪成瞪著眼睛平躺著,嚇了一跳,說:“這么早就醒了?”
汪成一下就坐起來,又嚇了老黨一跳,汪成抓起床頭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說:“老黨,昨晚半夜我看到你舅舅了?!?/p>
老黨詫異地說:“不會吧?你在哪見他了?”
汪成吐出一個煙圈:“就在門外,我懷疑他有夢游癥?!?/p>
老黨擦了擦臉:“不會啊,我從小到大沒聽說舅舅有夢游癥啊,是不是他上廁所?”
汪成把煙頭丟在地上:“不會,我當時也以為他上廁所,我和他面對面站得很近,我看了他很久他也沒反應,他瞇著眼睛?!?/p>
吃早飯時老黨舅舅看著汪成的眼睛說:“睡不習慣吧?看你兩眼紅紅的?!?/p>
汪成聽著這話覺得有些試探的味道,他也盯著老黨舅舅的眼睛說:“沒有,我一覺睡到天亮,早上還是老黨叫我起床的呢!”
老黨舅舅臉上的表情沒什么變化,老黨說:“舅,你昨晚難道沒睡好?”
老黨舅舅愣了一下,說:“不會啊,我一向都是一覺睡到天亮啊,我一睡著打雷都不醒,呵呵?!?/p>
老黨說:“那你昨晚沒起來上廁所?”
這句話似乎觸到了老黨舅舅的某處敏感部位,他似乎有些不高興了,他直直勾勾地盯了汪成一會,然后兩眼一番:“我為什么要起來上廁所?”
老黨尷尬地笑笑:“呵呵呵,我隨便問問?!?/p>
吃好早餐,汪成說:“老黨,我們回去吧。”
老黨說:“嗯,我也有點害怕?!?/p>
老黨舅舅聽說他們要回去也沒刻意挽留。
? ? ? ? 回到老黨家里又是中午了,老黨那老母親笑著說:“這孩子,怎么只住一天就跑回來了?嫌你舅舅老了?”
老黨也笑了:“沒有,媽,我跟你說件事,你別害怕?!?/p>
老黨母親呵呵笑著:“這孩子,你母親我什么沒見過,有什么好怕的,你說?!?/p>
老黨說:“舅舅有夢游嗎?”
老黨母親聽了這話突然不笑了,她冷冷地說:“沒有?!?/p>
老黨說:“你怎么這么肯定沒有?”
老黨母親有些惱怒地說:“你不相信我還問我干什么?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農(nóng)村的夜分外的黑,伸手不見五指,遠處不知誰家的孩子又哭了,“嗚哇嗚哇”地哭得很開心似的。
老黨家沒有電視,一個房間里,老黨躺一張床,汪成躺一張床,汪成就和老黨隔著空氣躺在床上聊天。
汪成說:“老黨,我覺得你舅舅肯定是夢游!我覺得你母親肯定也知道你舅舅有夢游癥?!?/p>
老黨說:“嗯,我也覺得,她不想讓我知道可能是怕我害怕吧!”
沉默了一會,汪成突然說:“老黨,你有沒有夢游癥?”
老黨那邊沒聲了,汪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問得太唐突了,于是說:“老黨,你別介意,我,我沒事隨便問問?!?/p>
老黨終于吭聲了:“沒事,其實我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夢游,我這人你也知道,我一向睡覺都很死,就算她有,我也不知道呀?!?/p>
汪成聽了不說話了,老黨說:“睡吧,沒事,有事你喊我?!?/p>
汪成說:“你睡得那么死,我喊你你哪里聽得見?老黨,我跟你換張床吧?”
老黨的床靠在墻里面,汪成的床靠近門口邊。
老黨說:“嗯?!?/p>
換了床汪成覺得心里踏實了一些,畢竟從門口進來要先經(jīng)過老黨那張床。
躺著躺著汪成突然又害怕了,萬一老黨母親也有夢游?
萬一她半夜起來提著砍柴刀溜進來?
不怕,老黨在門邊!
萬一她不從門口進?
不從門口進她從哪里進?從這堵墻?自己這床正緊挨著墻呢!
她會不會用砍柴刀從這墻上挖個洞鉆過來?
她要真鉆過來怎么辦?
她會不會背上背著那個瘋子一起鉆過來?
她又會不會背上背著那個傻子一起鉆過來?…
老黨的鼾聲又響了起來,汪成越想越害怕,他想跑到老黨那張床和老黨一起睡,可又覺得那樣太丟臉了,畢竟什么都還沒有發(fā)生,他母親有沒有夢游也還是個未知數(shù)。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汪成突然聽到了一些聲音,那聲音鬼鬼祟祟,那聲音偷偷摸摸,那聲音小心翼翼,那聲音忽遠忽近…
汪成仔細聽著,沒錯,是有聲音呢!時有時無的有些飄渺,好像還是人說話的聲音。
這三更半夜的誰在說話?老黨?不對!老黨母親?她說什么?她想干什么?
盡管汪成很害怕,但他還是決定起來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覺得老黨說得對:一個大男人是不應該害怕一個瘋子的!
不管是瘋子還是夢游人還是傻子,汪成都要起床去一窺究竟。
汪成爬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輕輕打開門,再輕輕地摸索著走了幾步,然后一下子按亮了打火機,什么也沒有。
汪成再仔細聽,有,聲音是從老黨母親的房里傳出來的,汪成躡手躡腳地靠近那個充滿未知的房間,汪成突然有一種走在往刑場路上的感覺。
來到老黨母親房門前,延塵把打火機滅了,然后側著頭慢慢將耳朵貼在門上。
隔著薄薄的木板門傳出一些細微的聲音,汪成集中注意力去聽,這會能聽清楚一些:
“快吃啊你…”
“嘻嘻,你猜我今天喝了幾口水?”
“哼,那個王八蛋…”…
汪成以為房里有有個人在跟老黨母親講話,于是把一只眼睛湊到門縫間往里看,里邊黑麻麻的什么也看不到。
汪成把打火機按亮,照在門縫上,微微看到一些,只見老黨母親直挺挺地站在床前,背對著汪成,床上什么也沒有,連只鬼都沒有!
但這時的聲音還在繼續(xù),她到底對著那張空床說什么?
汪成回去摸索著回到床上,忐忑不安:老黨母親不但有夢游,居然還在夢游中說夢話!這有些嚇人!
汪成突然又想到:老黨呢?老黨會不會也夢游?這會他還在床上嗎?
有時候人一旦有了某個想法,當那件事對人的影響好奇勝過恐懼時,人就會忍不住付諸于行動!
汪成慢慢從床上坐起來,他不敢動作太快或是太重,他怕那樣會驚動到誰!
慢慢摸索著到了老黨床前,汪成輕輕喊了一聲:“老黨”!
這一聲喊得似乎有些鬼祟,像情人幽會似的!汪成自己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喊了之后自己沒有害怕的心理,反而卻覺得有些莫名的喜感,他差點憋不住笑出來!
沒人應答!
汪成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把手伸到床上,前后左右一片空白!————老黨不在床上!
汪成的心跳又不爭氣地猛烈加速跳動起來!
老黨肯定是夢游不知哪去了。
老黨全家居然都夢游!包括老黨!
怎么辦?
跑?
這黑燈瞎火人生路不熟跑哪去?
再說夢游的人也不一定會傷害別人啊!
有的夢游癥患者在夢游時確實會做一些對他人不利的危害,但從沒傷害過別人的夢游人也有很多??!
汪成想到這里沒那么害怕了,他覺得以老黨的為人,就算老黨夢游,那也應該不會傷害別人,至少不會殺他汪成吧!
汪成想著想著就往外走————他一定要摸清楚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汪成走出房門突然停住了,他好像又聽到了有人在說話:
“嘻嘻嘻,你別想跑”
“你發(fā)誓只愛我”
“乜野啊拶??呮贕鬯兦濅”
“我們一輩子在一起”
……
汪成聽著聽著頭都大了,聲音還是來自老黨母親房間那邊,而且這會好像還摻雜著男人的聲音!
聽了一會中間出現(xiàn)了一句說的是什么汪成根本就聽不出來,也許是老黨他們的家鄉(xiāng)話!
鬼知道那是什么話……
汪成輕手輕腳又一次往老黨母親的房間過去。
到了老黨母親房間門口,汪成直接就把耳朵貼在門上,屏息而聽。
聲音還在繼續(xù),但汪成寧愿聽不到任何聲音,因為那是個男人的聲音,那聲音汪成太熟悉了!
那是老黨的聲音!
汪成又一次哆嗦著從口袋里掏出打火機,打了兩次才打著火。
汪成再次借著打火機從門縫透進去的光仔細看里面:只見老黨側躺在他母親的床上,他母親躺在他的面前,他雙手緊緊地摟著自己的母親,就像害怕失去母親的孩子!————嘴里還若有若無地說著什么……
汪成非??隙ǎ莻€人就是老黨,自己不可能看錯!
汪成沒有感到羞恥和尷尬,反倒是突然就覺得異常的難過,眼淚一下就流了下來!
汪成自己也不知道那眼淚是為老黨還是為自己……
早上天剛蒙蒙亮,只迷迷糊糊睡了一會的汪成一下子就醒了,他猛地扭頭過去望向老黨的床鋪。
只見老黨老老實實安安分分地躺在被窩里,只露出個頭,還伴有輕微的鼾聲,似乎睡得很香,似乎從未起來過!
起床后,汪成說:“老黨,昨晚丹丹打電話來催我回去了,我想呆會就走。”
丹丹是汪成的女朋友,那是個迷死人不償命的女人,當然,她基本上都是要汪成的命,而且汪成心甘情愿任她宰割。
老黨說:“好吧!唉!這才住了兩三天就走了,丹丹真是不一般吶!”
汪成說:“沒事,以后還有很多機會?!?/p>
老黨把汪成送到車站,他看著汪成坐的那輛通往深圳的車子開動了才轉身離開。
汪成隔著玻璃看著漸漸走遠的老黨,或者說漸漸模糊的自己,松了口氣。
到深圳后,汪成打了個電話給老黨,汪成說:“老黨,我到深圳了,跟你說件事,你聽了別害怕。”
老黨說:“你每次說這句話我都害怕。”
汪成說:“你母親真的有夢游癥,我那晚聽見有人在說話,后來起來看了,發(fā)現(xiàn)你母親在自己房間里站在床前對著空床講話,當時把我嚇壞了?!?/p>
過了好一會,老黨才說:“那你第二天起床為什么沒跟我說?”
汪成說:“本來我想一直不說的,但我在車上想了很久,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老黨,你不會怪我吧?”
老黨說:“不會,呵呵,你看我像那種人嗎?”
汪成說:“老黨,我覺得你母親她們那些兄弟可能都有夢游遺傳,你看,你舅舅有夢游,你母親也有夢游?!?/p>
老黨說:“可能是吧?!?/p>
沉默了一會,老黨說:“成子,你說實話,我是不是也有夢游?”
這回輪到汪成沉默了!
老黨等了一會沒見汪成說話,壓低嗓音說:“你告訴我,是不是我也有夢游癥?”
汪成又猶豫了一會才說:“沒有!”
汪成至今也沒想明白,那個瘋子七竅塞滿泥土究竟是什么意思?會不會是某種暗喻?…
也許,就在某個陰沉的秋天,你正舒適地在咖啡廳里喝著咖啡,有個人過來坐在你面前陰沉沉地對你說:我跟你說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