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孔子下，欲與之言。趨而辟之，不得與之言。

【注釋】

▲楚狂接輿(jiē yú)：楚狂，楚國的一位狂人。接輿，一種說法是指靠近車廂，“接”是靠近，“輿”是車廂。另一種說法“接輿”是人名。

《論語正義》曰：莊子《逍遙游》“肩吾問于連叔曰：‘吾聞言于接輿。’”；《應(yīng)帝王篇》“肩吾見狂接輿，狂接輿曰”云云。又“接輿曰”云云。此外若荀子堯問、秦策、楚辭、史記多稱接輿。故馮景《解春集》謂接是姓；輿是名。

▲歌而過孔子：古本“歌而過孔子”下有“之門”二字。

▲何德之衰：古人認為鳳凰是祥瑞之鳥，天下有道才會出現(xiàn)，天下無道則會歸隱。這里是拿鳳凰比喻孔子，“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孔子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接輿認為孔子是自降其德。

《泰伯篇》8.13“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衛(wèi)靈公篇》15.7“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

▲諫：止，挽救。

▲已而已而：已，停止。而，語氣詞。相當(dāng)于“罷了或算了吧”。

▲殆：猜疑。

清·戴望《論語注》：“據(jù)莊子解此文云：往，往世。諫，正也。言禍亂相尋，已往不可以禮義正之。來，來世乜。言待來世之治，猶可追耶？明不可追。殆，疑也。昭王欲以書社地封孔子，令尹子西沮之，故言今之從政者見疑也。”

▲孔子下：鄭注云：“下堂出門也。”鄭以莊子言孔子適楚，楚狂接輿游其門，是夫子在門內(nèi)，非在車上，故以下為下堂也。前篇“下而飲”、“拜下”，皆不言堂，與此同。

【譯文】

楚國的狂人接輿唱著歌從孔子門前走過，他唱道：“鳳鳥啊鳳鳥??！你為什么要自降其德呢？過去的事情已經(jīng)無法挽救，將來的事情還來得及呀（現(xiàn)在歸隱還來得及?。Ｋ懔税?，算了吧！當(dāng)政的人已經(jīng)開始猜疑你了！”孔子下堂出門，想和他交談。接輿快步走開躲避了孔子，孔子沒有機會與他說話。

【知識擴展】

《史記·孔子世家》：昭王將以書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諸侯有如子貢者乎？”曰：“無有?！薄巴踔o相有如顏回者乎？”曰：“無有?！薄巴踔畬⒙视腥缱勇氛吆酰俊痹唬骸盁o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無有。”“且楚之祖封于周，號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業(yè)，王若用之，則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數(shù)千里乎！夫文王在豐，武王在鎬[hào]，百里之君率王天下。今孔丘得據(jù)土壤，賢弟子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其秋，楚昭王卒于城父。

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兮，來者猶可追也！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孔子下，欲與之言。趨而去，弗得與之言。于是孔子自楚反乎衛(wèi)。是歲也，孔子年六十三，而魯哀公六年也。

【譯文】楚昭王想把有戶籍登記的七百里地方封給孔子。楚國的令尹子西阻止說：“大王派往各侯國的使臣，有像子貢這樣的嗎？”昭王說：“沒有?！弊游饔謫枺骸按笸醯淖笥逸o佐大臣，有像顏回這樣的嗎？”昭王說：“沒有?！弊游饔謫枺骸按笸醯膶?，有像子路這樣的嗎？”昭王回答說：“沒有?！弊游鬟€問：“大王的各部主事官員，有像宰予這樣的嗎？”昭王回答說：“沒有?！弊游鹘又f：“況且我們楚國的祖先在受周天子分封時，封號是子爵，土地跟男爵相等，方圓五十里。現(xiàn)在孔丘講述三皇五帝的治國方法，申明周公旦、召公奭[shì]輔佐周天子的事業(yè)，大王如果任用了他，那么楚國還能世世代代保有方圓幾千里的土地嗎？想當(dāng)年文王在豐邑、武王在鎬[hào]京，作為只有百里之地的君主，最終能統(tǒng)治天下?，F(xiàn)在如讓孔丘擁有那七百城土地，再加上那些有才能的弟子輔佐，這不是楚國的福音啊?！闭淹趼犃司痛蛳嗽瓉淼南敕ā＿@年秋天，楚昭死在城父。

楚國的狂人接輿有一天唱著歌走過孔子的門前，說：“鳳鳥啊，鳳鳥啊，為什么道德這樣衰落??？以往的事已無法挽回，未來的事還可以補救?。∷懔税?，當(dāng)今從政的權(quán)貴們已經(jīng)猜忌你了?！笨鬃酉绿贸鲩T，想和他談?wù)劊麉s快步走開了，沒能跟他說上話。于是孔子從楚國返回了衛(wèi)國。這一年，孔子六十三歲，是魯哀公六年。

《莊子·人世間》：孔子適楚，楚狂接輿游其門曰：“鳳兮鳳兮，何如德之衰也。來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無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時，僅免刑焉！福輕乎羽，莫之知載；禍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臨人以德。殆乎，殆乎！畫地而趨。迷陽迷陽，無傷吾行。吾行郤曲，無傷吾足。”

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

【譯文】孔子到楚國，楚國狂人接輿走過孔子門前唱著：“未來是不能等待的，過去的事是無法挽回的。天下有道，圣人可以成就事業(yè)；天下無道，圣人只能茍全性命。如今這個時代，就只能免遭刑罰。幸福比羽毛還輕，卻不懂得如何享受；災(zāi)禍比大地還重，而不懂得如何回避。算了吧，算了吧！不要在世人面前宣揚道德。危險啊，危險?。〔灰痪惺谀骋粋€地方。遍地叢生的荊棘啊，請不要妨礙我的行走！曲折的道路啊，不要傷害我的雙足！”

山上的樹木皆因有可用之處而招致砍伐，油燃起燭火也因可以用來照明而自行消熔。桂樹皮芳香可食，所以也被砍伐；樹漆因為可以派上用場，所以遭受刀斧切割。世人都知道有用的用處，卻不明白無用的更大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