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如果讓你寫一段和愛情有關(guān)的故事，你會選擇在什么時代？戰(zhàn)火紛飛，還是歌舞升平？你會選擇哪種身份，門當(dāng)戶對，還是齊大非偶？你又會選擇哪種結(jié)局，皆大歡喜，還是哀毀骨立？

櫻井七海覺得今天真是個悲傷的日子，可能全世界都再沒有和她一樣可憐的女人了，因為在今天和她有關(guān)的愛情死去了兩個。第一個是愛她的男人，第二個是她愛著的男人。

那個須發(fā)盡白的男人目眥盡裂，他吼叫著舉起一桶汽油，想要用自己的身體去堵住那扇門，他扭過頭對櫻井七海喊道“愛子，快走！”

時隔多年，他終于又用“愛子”這個寵溺的稱呼叫了她，櫻井七海卻不覺得高興，因為下一刻他就被破門而入的那個魔鬼一腳踹在腹部，汽油桶和他一起滾落到角落里，燃起熊熊的烈火。

那個男人號稱什么呢？櫻井七海想起來了，他是日本最后的“忍者之王”。最后的“忍者之王”沒有用忍刀或者苦無之類的武器，他用最后的力氣舉起了一桶汽油。所有人都知道，在他們身后的那個最強之鬼，小小的武器是阻擋不了的，可是汽油桶也失效了，反而成了他葬送自己的武器。

櫻井七海被趕來救援的家臣們扯上直升機，她在大雨中回頭，烈火焚身的忍者之王重新站了起來，再一次向那個鬼發(fā)起了沖鋒，他的一生都是躲在陰影中的刺客，沒想到在最后卻英勇的像是加藤清正。那個鬼像是膩了，沒有再用腳踹他了，櫻紅色的長刀貫穿了忍者之王的胸膛，鮮血從傷口流出，又被狂風(fēng)吹散，像是鮮紅的玫瑰花瓣……

她忽然想起來第一次見到忍者之王的時候，那個男人也送了她玫瑰花，那時候她還不叫櫻井七海，她本來的名字是冬月愛子……

1.

冬月愛子在新宿歌舞伎町二丁目最大的夜總會里駐唱，她已經(jīng)連續(xù)在這里坐臺一個月了。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上一個駐唱一星期不到就被客人們趕走了。那群好色的男人們有時候喜歡嫵媚妖嬈的艷女，有時候喜歡清純可人的學(xué)生，有時候又喜歡能把他們踩在腳下的御姐……每當(dāng)他們厭倦了某個駐唱的時候，他們就會集體買酒，然后一起“噓”著聲倒在地上，夜總會的老板就知道，客人們想要換人了。

冬月愛子只有18歲，她是個剛畢業(yè)的高中生，她來這里是給自己掙學(xué)費的。18歲的女孩還不知道該怎么勾引男人，她們清純的像是出水的蓮，但是顰蹙間已經(jīng)透露出未來可見的誘惑。冬月愛子不會穿暴露的衣服，更不會隨手脫下自己的內(nèi)衣扔在那些男人的頭頂，她也不會刻意的討好客人，她只是靜靜地站著唱歌，那些男人們就圍滿在舞臺周圍，頻繁地向她拋灑著郁金香。

一首歌結(jié)束，人們又是一陣歡呼，大把的白色郁金香花束被扔向舞臺，其中夾雜著一束顯眼的紅玫瑰。郁金香是夜總會的自賣商品，相當(dāng)于牛郎店的“花票”。女人們?yōu)榕＠少I花票是為了讓這名牛郎留下來，而男人們?yōu)轳v唱買郁金香并不能讓駐唱留下來，沒有哪個駐唱可以永遠(yuǎn)留在二丁目最大的夜總會里，因為男人們的喜好像是來去無常的風(fēng)，不過夜總會根據(jù)郁金香的數(shù)量來給駐唱相應(yīng)的獎金。

那束紅玫瑰還是那個男人扔過來的，他從不買夜總會的郁金香，總是自帶著玫瑰花。冬月愛子坐臺了一個月，他就連續(xù)來了一個月，別人扔白色的郁金香，他就扔紅色的玫瑰花。而且他要么在別人都沒開始扔之前第一個扔，要么在別人都扔完后最后一個扔，像是固執(zhí)的要和別的男人計較什么。讓冬月愛子注意到他的還有一個原因是，他已經(jīng)很老了。他的兩鬢有些斑白了，不過臉上倒是沒有太多皺紋，像是保養(yǎng)的很好。

來夜總會的男人都是一些年輕的，正值壯年的人，再不濟也是中年男人，這里是犬馬聲色的地方，男人們來就是為了喝酒，以及找姑娘尋歡。扔紅玫瑰的客人看起來已經(jīng)可以做冬月愛子的爺爺了，但他還是樂此不疲，每晚都來。他也不像別的男客人會托酒保給她帶信，請求一起出去共度一晚之類的，就是喝酒外加扔玫瑰花。他的行為除了給冬月愛子帶來困擾之外，沒有任何用處，因為扔再多的紅玫瑰也不會讓冬月愛子的獎金提高哪怕100日元。冬月愛子估算著他的玫瑰花如果換成郁金香的話，她至少可以多拿100萬日元。

但是冬月愛子也不想跟那位客人溝通，因為他來的第一天，下班后老板就把她叫到辦公室語重心長的指導(dǎo)了一番，“今天給你帶紅玫瑰的那位客人，是一位舉足輕重的黑道人物，可以說這間夜總會的主人，都不太能和他平起平坐，你一定不能怠慢了他?！倍聬圩雍闷娴貑枺骸袄习暹@間夜總會的主人不就是你嗎？”老板苦笑著搖搖頭：“我只是負(fù)責(zé)替那位大人照看這家店而已，遠(yuǎn)算不上什么主人?。　崩习宓穆曇糁袔е鵁o限的尊敬和向往，冬月愛子聽的云里霧里。

老板的話里帶有明顯的暗示，但是冬月愛子只是來唱歌的，她不覺得自己有必要阿諛奉承那個老男人。何況那個老男人每次叫的比旁邊的年輕人聲音還要大還要激動，完全就是一副死忠粉的模樣。冬月愛子開始懷疑老板是不是認(rèn)錯了人，黑幫的大佬不是應(yīng)該凌冽兇狠的嗎？他們在夜晚中穿著黑色風(fēng)衣在路上行走，內(nèi)襯里藏著他們的長刀，不諳世事的嬰兒也會止啼。

今晚是冬月愛子連續(xù)坐臺的第30天，夜總會的歷史上有過和她相同時間的人，但是絕對不多?？腿藗冞€沒有集體往地上倒酒水，證明他們還沒有對冬月愛子煩膩，不過夜總會還是要象征性的“詢問”一下客人們的意見。今晚的夜總會的白色郁金香無限供應(yīng)，客人們可以隨意購買，舞臺上堆積的郁金香花束越多，就說明客人們越喜歡冬月愛子，那夜總會就會繼續(xù)雇用冬月愛子。1000束是底線，超過這個數(shù)目，冬月愛子就可以再坐臺一個月，而且購買郁金香最多的客人，可以在今晚去樓上的水月間里，聽冬月愛子單獨給他唱一首他喜歡的歌。

夜總會說的這么籠統(tǒng)，客人們卻想的很詳細(xì)。單獨唱一首歌，沒有說不可以抱著冬月愛子聽她唱，也沒說不可以在床上聽她唱，也沒說是一首歌唱一遍還是唱一夜，更沒說不可以讓她唱一些小黃歌，甚至有些客人已經(jīng)想好了讓冬月愛子用某些固定的節(jié)奏唱歌……有錢的客人在大把的出錢，沒錢的客人在使勁兒吆喝，冬月愛子看了看那個老男人，他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抽著雪茄。

很快舞臺上就被郁金香堆滿了，冬月愛子沒有能踩的地方，她只好脫了鞋赤腳踩在郁金香上，穿著鞋踩在客人的禮物上是對客人極大的不尊敬。

別說1000束，2000束估計都有了，冬月愛子安心地拍拍胸口，她能夠繼續(xù)在這里工作了。扔花的客人漸漸少了，服務(wù)生們還沒有統(tǒng)計出買花最多的客人。冬月愛子開始猜測著今晚是哪位客人，又會要求她唱什么歌。她并不知道那些男人們的淫穢想法，她單純的以為只是唱一首歌。

“1000束郁金香?！本驮谶@時，那個老男人終于抽完了他的雪茄，像往常一樣，在這種最引人矚目的時刻，開始了他的高調(diào)行為。

“1200束！”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大概是看不慣這個老男人的一貫作風(fēng)，年輕人回敬著他。

“1500束！”老男人也毫不讓步。

“2000束！”年輕的客人絲毫不在意巨額的金錢。

“3000束！”老男人像是要和他硬到底。

“5000束！”年輕人咬咬牙跟了上去。

老男人終于不再說話了，他重新給自己點了一根雪茄叼在嘴上。

人群中爆發(fā)出歡呼聲，每個男人都看不慣這個老男人的作風(fēng)，總愛出風(fēng)頭，這次終于碰上硬茬子了。

年輕人走到老男人跟前挑釁的看著他，“你這個年紀(jì)的老男人，就該回家專心研究茶道了，你的槍——已經(jīng)提不起來了吧？”

客人們爆發(fā)出一陣哄笑聲，都在等這個老男人出糗。

冬月愛子也有些擔(dān)心，年輕人言語不善，這個老男人等下和他打起來可能會吃虧。

老男人竟然沒有動怒，他只是淡淡的抽著雪茄，“你是三和財團的嫡長孫吧？如果你的爺爺三和柴一郎知道你敢這么跟我說話，沒準(zhǔn)兒會嚇得從輪椅上站起來。”

人群中發(fā)出一聲聲驚呼，眼前的年輕人竟然是三和財團的嫡長孫，如果資金運轉(zhuǎn)不周，政府有些時候甚至不得不向三和銀行貸款，難怪年輕人可以豪奢的買下5000束郁金香。

“老東西，我是看你年紀(jì)大才沒有動手打你的，如果你再敢侮辱我爺爺一句，我就打掉你的牙！”年輕人上前揪著老男人的領(lǐng)子。

像是完全意識不到危險那樣，老男人仍舊淡淡的笑著，“如果一味的抬出身份哄嚇小輩，也愧對我如今的位置了，那就用男人的方式來解決吧！”

所謂的男人的方式就是打架，打到其中一方認(rèn)輸或者不能再打，非常愚蠢的解決方式。經(jīng)常有客人為了能站在舞臺前排聽冬月愛子唱歌而大打出手，她沒想到這個男人一把年紀(jì)了還這么熱血。她赤著腳從舞臺上跳下去，攔在年輕人和老男人之間，“今晚就請讓我為您歌唱吧，您也不想在我坐臺的第30天發(fā)生流血事件吧？”她笑著對年輕人說。她覺得真的打起來了，身后的老男人沒準(zhǔn)真的會掉幾顆牙齒。還有再怎么說這個老男人也連續(xù)送了她一個月玫瑰花，雖然談不上喜歡他，但冬月愛子多少對他有點好感。

還沒等年輕人開口，冬月愛子就被身后的老男人環(huán)抱在了懷里，“愛子，男人之間的事情，就該用男人的方式來解決?！?/p>

冬月愛子急著想掙脫他，但是沒想到這個老男人的力氣這么大，胳膊如同鐵鑄的一般，冬月愛子絲毫動彈不得，她急的用眼睛瞪著老男人。老男人笑著拍拍她的臉，“愛子，不用替我擔(dān)心，雖然我年紀(jì)大了，但是這種毛頭小子，一百個都不是問題?！崩夏腥怂砷_她，把手中的雪茄橫放在她手掌中，“先替我拿著煙?！?/p>

冬月愛子呆呆地看著手里的雪茄，老男人就這么把煙放在她手里，好像是要去關(guān)個窗戶那么自然。他的頭發(fā)都有點白了，對上一名年輕人，卻是如此的泰然自若。冬月愛子搞不懂他到底是喝醉了還是說的就是真話，但是她忽然有些開心，她靜靜地站在一旁微微躬身，“如果您得勝歸來，今晚我可以為您唱兩首歌?！?/p>

“那可真是太好了?！崩夏腥嘶剡^頭笑笑。

人群為兩人讓出一個圓形空地，年輕人和老男人被圍在中間，冬月愛子看不見他們。年輕人解開西服的扣子，褪下白襯衣，袒露出上半身結(jié)實的肌肉。冬月愛子對待兩人截然不同的態(tài)度真的讓他生氣了，他決定狠狠教訓(xùn)一頓面前的老男人，然后去水月間內(nèi)再教訓(xùn)冬月愛子。

“肌肉練得不錯，但還是蓋不住你一臉的猥瑣。”老男人也脫去上衣，同樣袒露出上半身。

人群中發(fā)出一聲聲驚呼，這個年邁的老人身上沒有一絲贅肉，他的肌肉緊實勻稱，既不消瘦也不突兀，看著讓人善心悅目，幾處舊傷疤也給他增添了幾分神秘的色彩。

年輕人卻傻眼了，因為他看到了老人身上的刺青。一個老人肌肉再完美，他都無所謂，三和財團有的是人和錢，打殘甚至打死都可以，但是這個老人有刺青。

有刺青不奇怪，小姑娘會給自己文上玫瑰、百合之類的花，一些男人也會給自己文上猛虎、裸女之類的圖案。但是老人身上的刺青實在是太復(fù)雜，太癲狂，太血腥了，那是一幅御伽斬鬼圖。

失去了三明劍護體的大嶽丸，正被征夷大將軍坂上田村麻呂處以極刑。但他的身體實在是太大了，田村麻呂的神通之箭也不能一擊就殺死他。他的脊柱，四肢，鎖骨早就被箭洞穿了，鮮血順著粗大的傷口汩汩流出，在地上匯聚成一條河流，鈴鹿山附近的居民們圍在他龐大的身體旁邊，用農(nóng)具攻擊著他無法動彈的身體，最后的神通之箭已經(jīng)在他頭頂懸起，他金色的大眼睛絕望地看著天空。老人活動一下筋骨，文身上的鮮血仿佛隨著肌肉的抖動開始蔓延起來。

這是一幅處刑圖，它代表的是恐懼、痛苦和絕望。只有一家黑道會文處刑圖，而如此繁復(fù)精美的處刑圖，只會出現(xiàn)在那一家的家主身上。年輕人終于知道自己招惹的是多么不得了的人了，他嚇得趴在地上，保持著俯首的姿勢，冷汗沿著他的脊背流淌。

老人俯視著他，“三和財團現(xiàn)在都是你這種人嗎？”

“不關(guān)三和財團的事，今天的事只是我的一意孤行，還請您高抬貴手！”年輕人把腦袋放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在地上。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十幾年前，你的爺爺可是站著跟我談條件的?！?/p>

“晚輩不敢！”年輕人聲音帶著顫抖。

老人又看了他一會，覺得有些無趣，“去把5000束郁金香買了吧，今晚你應(yīng)該不太想上水月間了吧？”

“感謝您的大人大量，今日的恩情三和財團沒齒難忘，如有需要，必定馬首是瞻！”年輕人感激涕零。

“雖然你們沒什么用，不過我就承了這個情吧。”老人擺擺手，穿上衣服，把一張支票簽好遞給服務(wù)生，“我為愛子買7530束郁金香?！?/p>

服務(wù)生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不敢伸手去接。

“怎么，這些錢還不夠去水月間嗎？”老人瞥了他一眼。

“請……請隨我來！”服務(wù)生緊張的帶路。

冬月愛子笑著站在一旁，因為老人經(jīng)過她身邊時，順手拿走了她捧著的那只煙，而且他還沒忘記談條件，他比出“耶”的手勢，“兩首歌哦，這可是你說的?！?/p>

2.

老人靜靜地坐在水月間里抽煙。這是一間典雅的和室，地上鋪著米白色的榻榻米，門上是彩繪的富士山，中間是一張升降式紅花梨木桌子，沒有任何的雕琢，它在這間素雅的和室中像是突兀開出的花，而真正的花還在此之上，桌上有一個小小的凈瓶，瓶中斜插著一枝美艷的石割櫻。這種對海風(fēng)有很強抵御能力的櫻花只在伊豆大島才有，新宿可養(yǎng)不出來，夜總會的花藝師應(yīng)該是費了很大功夫。

等了很久，輕輕的叩門聲響起，老人猜測夜總會的負(fù)責(zé)人應(yīng)該是給冬月愛子化了妝。他應(yīng)了一聲，門就被人推開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女子春蔥般美好的手指，她指尖并攏在地上，輕輕俯身致意。老人的眉毛皺了皺，因為在女子俯身的過程中，他先是看到了女子月牙色的半乳，而后又看到了她直達尾椎的柔軟如春山的脊背，真是一件纖毫畢現(xiàn)的衣服。

再早幾年，老人大概會很高興，年輕姣好的女子穿著這種衣服來服侍你，每個男人都會心跳加速?？墒抢先艘呀?jīng)上了年紀(jì)，眼前的女孩甚至可以叫他爺爺。

老人知道女子身上的衣服，并不是對和服深有研究，而是他家里的小輩們都喜歡這種和服。日本有名的和服有很多，但是“加賀友禪”這個牌子聽過的人可能不多。加賀友禪一生都在致力于為一種女性的美而努力，那就是所有走進加賀友禪店鋪的女人，注意了，是所有。

一般的和服品牌終其一生都只會專精于一個年齡段的和服研究，不專一的人，怎么在出場時驚艷眾人？可是加賀友禪什么和服都做，偏偏還能讓所有人都滿意。因為和服最重要的染色技術(shù)，就掌握在加賀友禪的手中，他有日本的最好的友禪染技術(shù)，相當(dāng)于有了任何你想要的紋案，剩下的只需要交給妙手的裁縫。

女人身上這件加賀友禪很明顯不是她的，因為加賀友禪都是量身訂做的，每一件加賀友禪穿在她的主人身上，都只會一分不多也一分不減，而不是松松垮垮的像是下一刻就會裸露出女人的全部。

夜總會的負(fù)責(zé)人跟在女孩后面，他膝行著托著酒壺走到桌子前放下，“您第一天來的時候，屬下就注意到了，但是您每次聽完唱歌就走了，所以一直沒有面見您的機會?，F(xiàn)在才來承認(rèn)這份錯誤，屬實惶恐！”

“如果你是在我的手下做事，我會砍掉你的兩根手指?！崩先遂o靜地抽著煙。

“屬下惶恐，剛才已經(jīng)得到主人的明示，以后您來夜總會，我們會為您提供免費的郁金香和最好的菊姬菊理媛吟釀?！必?fù)責(zé)人恭敬的說。

“你覺得我是沒錢買郁金香還是沒喝過好酒？”

“屬下不敢！這只是我家主人的一點心意，如果您不滿意的話，我們還可以安排冬月每晚在水月間里給您唱歌。”負(fù)責(zé)人趕緊低下頭。

“所以我才說要砍掉你的兩根手指?！崩先瞬荒蜔┑目粗笆紫饶愫鼙?，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我要砍掉你手指的原因，我有手有腳的，要是想讓愛子每晚給我唱歌的話，為什么不直接跳上舞臺把她搶回家，你們攔得住嗎？”

冬月愛子不小心笑出了聲，她趕緊又把嘴巴捂住。老人說的不是“你們敢攔嗎”，而是“你們攔得住嗎？”好像夜總會的保鏢都是小學(xué)生那樣，他可以一腳踹倒三個，輕輕松松就能把冬月愛子扛回家?？墒撬哪昙o(jì)都那么大了，冬月愛子總覺得他是在說硬話逞能。

“你給她穿錯了衣服！”老人終于指出了原因。

負(fù)責(zé)人一頭扣在榻榻米上，“屬下該死！”他本以為老人今晚就是想要臨幸冬月愛子，才“好意”的讓人把她打扮成這樣，可是老人竟然沒有這個意思，他這是好心幫了倒忙?！霸谶@里只會打擾您的雅興，稍后我會在自己的房間內(nèi)切下自己的兩根手指！”負(fù)責(zé)人帶著堅毅的神色。

老人無奈的揉了揉眉心，“二丁目的老板都像你這么笨的話，一百根手指也不夠切。別在那東想西想了，愛子也說了今天不想見到流血。滾出去泡壺好茶送過來，你別來了，讓你手下送，我不想看你的苦瓜臉?！?/p>

負(fù)責(zé)人連滾帶爬的出去了，冬月愛子在桌子上支起腦袋看著老人笑。

“我是長在你的笑點上了嗎？”老人抬頭看了她一眼。

“不敢?！钡撬恼Z氣里沒有一點不敢的意思，她睜大眼睛，“您真的能一個人把我從夜總會里搶出去嗎？”

“如果我想的話，全日本大概只有七個人可能會攔下我，而其中能打得過我的至多有兩個。”老人淡淡地說。

“真有這么厲害嗎？那您不就天下第三了？”冬月愛子震驚的看著他。

天下第三？老人默默地想著這個新稱號，“如果你硬要這么說的話，也可以。”

“那您到底是誰呢？”

老人伸出臂膀，像是環(huán)抱住了整間和室，“不如你來猜猜吧，你可以盡管往大了猜?！?/p>

“您一定是二丁目的番長！”冬月愛子一口咬定。

二丁目？番長？老人仔細(xì)想著這兩個名詞，的確他現(xiàn)在正處在二丁目，而番長指的則是一個幫派的頭目，“雖然這么說好像顯得我不太厲害，但是二丁目確實不是我的轄區(qū)……”

“那您就是一丁目的番長嘍？”冬月愛子覺得這下總是猜對了。

“這個……一丁目也不是我的轄區(qū)。”老人摸了摸鼻子。

“??？”冬月愛子好像有些失望。

這兩個番長很大嗎？他們連給我擦皮鞋的機會都沒有啊！老人不想再讓冬月愛子瞎猜了，他正襟危坐，頓了頓，“我是蛇岐八家的外五家之一風(fēng)魔家的現(xiàn)任家主——風(fēng)魔小太郎?！?/p>

他在等冬月愛子露出震驚的眼神，果然不出他所料，冬月愛子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剛才那句話，是《戰(zhàn)國英雄傳》里的臺詞吧？所以——您是個影視演員？”

風(fēng)魔小太郎這輩子都沒有這么無語過，“你沒聽過風(fēng)魔小太郎這個名字？”

“當(dāng)然聽過??！”冬月愛子點點頭，“小說里，電視劇里都有?！?/p>

“那蛇岐八家？風(fēng)魔家？”

冬月愛子搖了搖頭。

“那你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風(fēng)魔小太郎又問她。

“二丁目最大的歌舞伎町?！倍聬圩永蠈嵉幕卮?。

“這是誰的地盤？”

“這里……應(yīng)該是新宿區(qū)管吧？我每次都是從新宿車站下車的?！倍聬圩酉肓讼?。

這下風(fēng)魔小太郎是真的無語了，他真的是一個很厲害的人，但是當(dāng)他說出他的厲害的時候，對面的女人卻完全不知道他有多厲害。你跟人說，我可以背出圓周率小數(shù)點后一百位，大人們或許會說一句真厲害啊，但是小學(xué)生只會睜大眼睛問你，圓周率是橘子味還是抹茶味……

風(fēng)魔小太郎揉了揉眉心，“你所在的這間夜總會，包括一丁目和二丁目，甚至是新宿區(qū)的所有夜總會，除了牛郎店以外，都?xì)w一個人掌握著，他才是你的真正老板。他的名字叫做犬山賀，是蛇岐八家外五家之一的犬山家的家主，可以說他是日本風(fēng)俗業(yè)中的皇帝。至于我——”風(fēng)魔小太郎指指他的鼻子，“我是可以和他平平起平坐的人，按輩分他還得叫我一聲叔叔?！?/p>

“那您的夜總會開在哪里？”冬月愛子好奇地問。

“我不開夜總會！蛇岐八家中只有犬山家開夜總會！我的工作是為家族培育忍者。”風(fēng)魔小太郎認(rèn)真地解釋道。

“忍者！？那您會扔下一顆煙霧彈然后整個人瞬間消失嗎？”冬月愛子太激動了，原來日本真的有忍者！

“不會?！憋L(fēng)魔小太郎攤攤手，他看冬月愛子好像有些失望，就從袖口中取出一枚螺旋花紋的手里劍，“但是我會這個?！彼p抖手腕，那枚手里劍帶著優(yōu)美的弧線從他手中飛出，環(huán)繞冬月愛子轉(zhuǎn)了一圈，然后削掉了凈瓶中那枝石割櫻，最后又回到了風(fēng)魔小太郎手中。

“哇——！”冬月愛子震驚的鼓著掌。

風(fēng)魔小太郎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智障，他挑開話題，“那說說你吧，你為什么來這里工作？你父親是個賭鬼？還是你奶奶得了癌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