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躺在漫天星的夜空下,聽逼哥李志的民謠。歌曲切換,是,你去了南京,從此沒有人和我說話這一首。
很多東西都在改變,變好的,變壞的,握緊的,走遠的,輕描淡寫的,痛徹心扉的。那么,有沒有一個故事,即使遠隔千里,縱使時空轉換,都不愿意輕易放下和割舍?
2011年,小萌坐在我后面。每次考試時,我都發(fā)揚我的抄無畏精神,以一秒一回頭的頻率,眼珠子360度靈活開動,瞅著小萌的試卷一陣狂抄。因此卷子批改出來,總是錯的一致。
小萌拽我的衣服,問我,你說,我們?yōu)槭裁纯傚e的一樣?。亢闷婀峙?。
我眼睛盯著天花板,哼哼哈哈的回答,嘎嘎嘎嘎嘎,是嗎?好有默契啊,嘎嘎嘎。
小萌噘嘴,瞪著眼盯著我笑,是的呢,好巧哦。不過學號都一樣的呢。
我大汗,哇哈哈哈。這~
小萌的鼻角長著幾顆黃雀斑,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脾氣好,最大的缺點就是長得太普通,普通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和你打聲招呼,撂在人群里再也看不到的那種。
一天晚自習,我回頭問小萌一道幾何題,她抬頭看我,說,鼻角旁邊的幾顆黃雀斑是不是很難看?
我說,不會啊,就像你的名字,挺可愛,萌萌噠。
小萌噘了噘嘴,用圓珠筆理理落在眼際的發(fā)絲,認真鄭重的問我,真的?
我想,一個女孩子,如果平白無故的突然注意起自己的外表,多半是有喜歡的人了。我問小萌,有暗戀的人了?
小萌低下頭,假裝給我講幾何題,實則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思維邏輯極差,聽得我一頭霧水。
但我是誰啊,我多八卦啊,我多喜歡這些情情愛愛的故事啊。于是四處打聽,小萌果然暗戀隔壁班級的一位男生,男生情歌唱的不錯,經常在一些文藝晚會上縱情歌唱,人贈外號情歌小王子。
情歌王算不上多帥,酷酷的那種。身旁不乏有女生表露心跡,可以算是身邊蝴蝶招展,而小萌算不上其中的一只,因為不起眼,因為太普通。
一個人把所有情感埋藏在厚繭里,自己甘心做一只緩慢爬行的毛毛蟲。
2012年,高二夏季運動會,情歌王被慫恿報了幾個田徑項目。短跑200米時,我和幾個朋友擠在觀眾席的欄桿上,瞅穿著節(jié)儉,身材火辣的妹子。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小萌一手握著一瓶礦泉水,一手拿著小紅帽遮陽,站在跑道的終點線上,伸頭四處張望,額頭閃著晶瑩的亮光。
起跑線槍聲響起,操場上頓時人聲鼎沸,吶喊聲,加油聲,像波浪一樣席卷而來,沖擊耳膜。小萌握緊一瓶礦泉水,踮起腳盯著跑道。
運動員依次到達終點線,小萌趕緊小跑過去送水,情歌王接過來后,瞟了一眼眼前陌生的女孩,點點頭,然后仰起頭呼呼喝完。小萌安靜的站在一邊,揚起反射著白燦燦亮光的額頭,嘴角勾勒月牙的微笑。
那笑容,像烈陽一樣,充滿溫度,又像清風一樣,蕩漾在每個失眠的夜色里。
我呆呆的站在觀眾臺上,心想,如果被愛是一種幸福,那愛別人該是怎樣的幸福。小心翼翼的守護,心甘情愿的失眠。對方每個細微的動作,都在安靜的的夜里久久咀嚼,不舍得輕易放下,不舍得隨時間消化。你住進了我的心房,而我把思念放在枕邊,不舍得安眠。
運動會送水后,情歌王算是認識了小萌,但僅僅只是一面之緣。為了讓情歌王更好的注意到自己,小萌開始有事沒事的就扒隔壁班的欄桿,找?guī)孜慌牡脷g天喜地,但小萌總不自覺得朝隔壁班級瞄。
我笑的沒心沒肺,歡天喜地,是喜歡的另一種偽裝,我那么仔細,那么用心,只是想設計一萬種方式遇見你。
2013年夏天暑假,小萌去了一家醫(yī)院皮膚科,用激光把鼻角的幾個雀斑統(tǒng)統(tǒng)打掉。
我知道后趕緊問她,疼嗎?為什么打掉呢?真的不會多難看的。
小萌說,嗯啊,激光打的時候真心疼啊,直掉眼淚呢?。?!但是我想到情歌王,就覺得,如果能讓他多注意我一些,多喜歡我一些,當然了,不只是朋友的那種喜歡。如果可能,我說可能,在一起的話,這點疼不算什么的。真的。嘻嘻。
即使內心掙扎,身體痛苦,也為了喜歡的人假裝成微笑,把不值得輕描淡寫,把心里的小秘密和幸福放大百倍。
我想,喜歡你的人,不會因為你鼻角長了幾顆雀斑,就心生討厭,相反,他會覺得這是你的小特點,但你仍然想把自己更加完美的呈現(xiàn)在對方面前。即使蒙受委屈,忍受痛苦,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我心疼的回她,小萌,你太傻了。
小萌說,為自己喜歡的人傻一次,也沒什么大不了吧。然后打來傻笑的表情。
我想,確實沒什么大不了,但也不要太委屈了自己。
開學后,再次見到小萌時,她像變了一個人,臉龐清秀,穿著碎花襯衫,一頭油黑漂亮的長發(fā),很好看。
我嬉皮笑臉的對小萌說,你再也不是那個扔到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大眾姑娘了,嘎嘎嘎。
小萌掀桌子,吼,姐姐在你心中就這形象嗎?
2014年文藝節(jié)晚會,照例,情歌王要上臺賣力獻唱。整個操場里彩色的燈光搖曳,閃著巨大亮光的照明燈,把整個操場照的通亮。幾座亮著燈的教學樓,像幾艘巨大的泰坦尼克在風中行駛。
我們揮舞著手里的熒光棒,瞅舞臺上露肚皮跳舞的妹子。小萌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
快輪到情歌王上臺時,我發(fā)現(xiàn)小萌開始坐立不安,和旁邊的幾位女生對著耳朵小聲議論。我發(fā)現(xiàn),小萌的手里多了幾個長長的熒光棒,她悶頭把這些彩色的熒光棒首尾相連,卷成一個七彩的圓圈兒。
情歌王上場,能聽到場下幾位女生的尖叫,情歌王深沉裝X的擺了個pose,音樂頓時響起。
我瞥了瞥小萌,看她呼哧呼哧的吹著氣,定定的盯著手里的熒光圈,然后深吸了一口氣,踉踉蹌蹌的站起來,一溜煙跑的不見了。
情歌王唱到一半停歇部分時,操場上所有的人,看到一個女孩的身影跑到了舞臺上。女孩筆直堅定的站在情歌王身邊,定定的盯著他看。有那么一秒鐘,我感覺周圍的音樂和喧嘩都安靜了,一群人怔怔的盯著舞臺,誰也不說話。
女孩在舞臺上認真的盯了情歌王幾秒鐘,看的他有些尷尬時,女孩好像才突然想起了什么,慌慌張張的把手里的熒光圈,鄭重的掛在了他脖子上,他禮節(jié)性的點頭致謝,然后接著深情的唱。她嘴角動了動,音箱的聲音轟炸每個人的耳膜,沒有人聽到她說的是什么。
女孩下臺的時候,可能太緊張和慌張,踉踉蹌蹌的差點跌倒,全場爆發(fā)出一陣轟笑的聲音,她撩了下發(fā)絲,一溜煙跑的看不到了。
旁邊的大嘴男,嘻嘻哈哈的湊到我耳邊,指著女孩說,SB!
我一點都笑不出來,不知怎么的,想揍人。我沖大嘴男喊,我X你大爺的?。?!
大嘴男拽住我的衣領,大喊,你說什么,你特么再說一遍!
我說,我X你大爺。
2014年夏季畢業(yè),勵志的橫幅被南風吹得掉落,白色的校服,不知被誰扔在了高大的長青木上,墻角的角落里,刻上了撕心裂肺的表白。XXX,,俺愛你,愛你一萬年。
報考時,我問小萌準備去哪所城市。小萌說,南京。我說,挺好的。
小萌說,挺好的。
因為有喜歡的人在那所城市,所以,一切,都挺好的。
有些人已不再原點,但有些人還在走過的路上,把腳掌對準來時的腳印,一遍一遍重溫在你身邊的溫度。
后來,我去了南方,她呆在南京,斷斷續(xù)續(xù)的了解到,情歌王也在南京。小萌去了他的學校幾次,只是偷偷地在角落看了幾眼,就坐著來時的大巴原路返回。
因為情歌王有了女朋友。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明白,有那么一個女孩,喜歡了他那么久,卻始終沒有開過口。
就像雨水沖刷整個城市,時間融化整個記憶。有的人走散了,就再也沒有見過面,有些感情被風吹散了,再也找不到來時的軌跡。要多少我愛你,不及一聲在一起,要拼湊多少點點滴滴,才讓你看清我心底。
后來,情歌王身邊的女孩換了又換,但始終沒有小萌的位置。
再后來,小萌和情歌王漸漸少了聯(lián)系,她有了自己的男朋友,開始了一段新的生活。兩人在公園里散步,去山頂上看日落,在每個閃著星星的夜色里牽著彼此的手,買相同的吊鏈,穿同樣的衣服,很是讓人羨慕。
前一段時間,我和小萌偶爾碰面,她整個人像會發(fā)光一樣,看上去干干凈凈,穿著長長的吊裙,安靜的站在一角很是養(yǎng)眼。
我后悔的直跺腳,心想,這么漂亮的姑娘當年在我眼前,我怎么就白白錯過了呢?但我轉念又想,那時的小萌,呆呆的,鼻角幾顆黃雀斑,特普通,撂到人群中再也找不到。
但她,為了自己喜歡的男孩,奮力在變得優(yōu)秀的路上奮力狂奔。
我們都有為了一個人,努力的去改變自己的經歷。你為了他變得勇敢,為了他委屈自己,為了他做自己從沒想過的事情,把一切委屈放在心底,把一切歡笑留在嘴邊。你為了他,在雨天把自己淋濕,只愿雨水不要打在他的肩膀上。
你改變自己,磨合自己,讓自己變得閃亮優(yōu)秀,即使很好,也感覺自己配他還不夠好。你努力讓自己舒適的呆在對方身邊,但最后,他的影子落在你腳下,他的溫度存留在你記憶的浪潮中,你變成了更好的你,但他,卻再也看不到了。
但不要緊,有些人注定留在記憶里,留給青春里。你拼盡全力的去努力,即使沒有在一起,也已經沒有多大關系了。因為你曾經為了他做出的改變,如今成為了更好的自己,也算沒有辜負青春里為愛狂奔的自己。
再也沒有見到你,但我的世界里,從此有了你的二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