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末的王家壩，和中國的大多數(shù)農(nóng)村一樣，清一色的土坯房，坑坑洼洼的黃土路，人們身上的衣裳補(bǔ)丁摞著補(bǔ)丁，每天為了填飽肚子而絞盡腦汁。
臘月二十七，是一年中鄉(xiāng)里最后的一個集市。一大早，二毛老婆金花用地瓜面窩頭和玉米面糊糊喂飽了兩個兒子，回過頭來小心地對埋頭扒飯的二毛說:“吃完飯你也去趕個集吧，孩子們整天盼著過年，好歹去給他們扯上二尺布。我讓大嬸子給他們做件衣裳?！?/p>
二毛猛地把碗摔在桌上，白了一眼大著肚子，艱難地收拾著桌子的金花，不耐煩地說:“扯,扯,扯，拿什么扯？你拿錢來我這就去扯?！?/p>
金花趕緊閉了嘴，對著兩雙期盼的眼睛輕聲安慰:虎子豹子乖，咱今年先不要新衣服了，過完年爹有了錢再給買，好孩子聽話。
兩個兒子驚恐地看了看一臉怒氣的父親，失望地偎在他們母親身旁，垂著頭擺弄著手指，沒有了以前頑皮打鬧的勁頭。
年三十的晚上，金花拿出僅有的一點(diǎn)白面，想給孩子們包上幾個肉餡的水餃。前幾天前院大伯家喂了一年的豬殺了，給送了一塊肉來，大人怎么都好說，孩子正在長身體，讓孩子吃點(diǎn)肉。兩個兒子因為營養(yǎng)不良，一直不長個。
這時二毛從外面回來，見金花在包餃子，就讓她用白面皮包干地瓜葉的餃子，地瓜干面皮包肉餡，說這叫營養(yǎng)搭配。
吃飯時，二毛態(tài)度和藹地對兩個兒子說:“虎子，豹子，你們兩個吃那種餃子？”
兩個孩子相視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抱住了那盤白面水餃。
來不及用筷子，兩只小手抓起餃子就往嘴里塞，干地瓜葉子粗糙干硬，又沒有多少油鹽，味道自然不好，噎的兩個孩子直伸脖子。
二毛吃著肉餡的地瓜干面餃子，看著親兒子象鵝似的伸長頸子難以下咽的樣子，哈哈大笑。
過完年一個月，金花生了個女兒。由于奶水不足，孩子夜里常?？?。二毛被吵醒，一腳把孩子踢到地上，閉著眼恨恨地說:“大半夜哭你娘的啥？弄得老子覺也睡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