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生我未生,遺憾,沒在最好的年華遇見你。
簡溪在自己的日記里,敲下第一行字。
知道他的時候,不對,應該說迷上他,還是不對,喜歡。迷戀只是一時,喜歡才是一世。喜歡他的時候,他已經(jīng)年近四十。作為一個演員,一個帥的天怒人怨的演員,已經(jīng)過了最好的年華。雖然他從不認可自己的美貌,極其討厭被人稱呼為美人,不遺余力的想變得粗糙一點。若不是他對整容抱有一點點的成見,簡溪甚至懷疑,他會去整容,只不過別人是往美了整,而他是往丑了糙了普通人里整。
我沒用錯他字,他確實是個男子,我也沒用錯詞,他確實是個美人。一個男子,被人稱呼美人,沒見過的人會想,該是個多么陰柔,喪失男子氣概的偽男子啊??伤弧K莻€名副其實的糙漢子,甚至比很多長相粗糙的男子,都更有男兒氣。
一個年近四十,過了偶像演員最佳年華的演員,我怎么,就突然迷上了呢。
“喬美人他,完了,他最煩別人叫他美人,這下完了,估計他很長時間都不會再理我了。想當初,我可是費了好大力氣,花了很多時間,跟他制造過無數(shù)次偶遇,才總算讓他認識我,繼而成為不錯的朋友的?!?br>
“網(wǎng)上有很多報道,你經(jīng)常去探他的班。而你也不止一次的說,你喜歡他,想跟他在一起。這都是真的么?”
“當然了。他那么好的人,顏好,人好,性格好,怎么會不喜歡。我想跟他在一起,也沒錯啊?!?/p>
“看來你對他,真的是很癡戀呢。網(wǎng)上有一些關于你們倆的很不好的留言。你怎么看?“
“不看啊。名花再好,有主了不是。別人的東西,想想就罷了,我還真沒膽量去做。"
"名花,你這比喻還真挺特別?!?/p>
“本來就是啊,一個男子,長得比女生還好看,說他是花也沒錯吧。要說到這,我叫他美人也不怪我不是。估計,我是唯一一個敢叫他美人的了,其他人這樣叫,他非得絕交不可?!?/p>
“這樣看來,他對你還是挺特別的。”
“特別?可能吧?!?/p>
簡溪面上帶笑,敷衍了一句,心底卻只有苦笑。我教了他一句成語,他立刻以實際行動用到了我身上,也算是特別吧。
簡溪喜歡他的時候,他已是將近四十,出道也有十多年了,已過了一個演員最好的年齡。哦,或許不應該這樣說,應該說作為一個長著大多數(shù)言情小說男主的臉的演員,已過了偶像劇生涯的最好年紀。雖然,他很少拍偶像劇,也討厭被人夸他的容貌。
“他對你特別,你也那么喜歡他,你們有沒可能走到一塊呢,或者說,你有沒有努力跟他在一塊呢?!?/p>
“我剛才不是說了,名花有主,而別人的東西,我向來是不要的。哪天他離婚了,可以第一個告訴我?!?/p>
“說起離婚,網(wǎng)上很多謠言說你破壞他們夫妻感情,是真的么?”
“哦,真的么?我還挺想破壞的。那樣我就有機會了?!?/p>
簡溪不是個好女人,好女人不會說出,挺想破壞別人婚姻的話。好女人,就算是喜歡,也會吞下所有苦楚,含淚說出,只要你們幸福就好。
果然,那次訪談播出后,簡溪再去探喬的班時,總是撲個空。偶爾匆匆一面,也是說自己在忙。不知是因為她叫他美人,還是因為她說,她挺想破壞他們夫妻感情的話。
很久之前有次見面,簡溪偶然說起最近在寫的小說,提到一個詞“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喬正好聽見,簡溪解釋了幾句,那次之后,兩人再沒有獨處過,即使是白天。明明在那之前,喬還會偶爾請她吃個飯,表達她來探班的謝意。晚了會送她回家,雖然只到樓下。
全世界都知道,簡溪喜歡喬。她的每本小說中,都有個白月光,以喬為原型。但以簡溪來說,不是她以喬為原型,而是,喬長了張言情小說男主的臉。
不管是在訪談,還是在與人談起,簡溪從來都是大大方方承認,她毫不避諱的對全世界宣布,她喜歡喬,不僅僅是粉絲對偶像的喜歡,更是女生對男生的喜歡。雖然,他們相識的時候,喬已是人近四十,有妻有子,而簡溪,還只不過是個二十五六的未婚女孩,即使有個天才少女的頭銜。哦,忘了說了,所謂天才少女,還是吹捧居多,功勞主要是她那個有錢的老爸。若不是此,她怎么會在這么年輕的年紀,筆下已有數(shù)部小說被改編成熱門電視劇。關于這點,簡溪也是毫不避諱,說自己確實借了老爸的光。
扯遠了,自從那天喬從簡溪那學會個成語叫,“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之后,就連約吃飯,喬都叫上同事或朋友一塊,再沒有過兩人獨處的時光,哪怕只是一頓飯的時間。
所以那天訪談上,簡溪說,估計只有她一個人敢叫喬的外號美人。因為喬,甚至不給她惹他翻臉的機會。他就那樣淡淡的站在遠處。有時簡溪甚至想,哪怕他生氣翻臉過來罵她一頓也好啊。但是沒有?,F(xiàn)在,甚至連維持普通朋友的關系都危險,只留下相識兩字。
劇組殺青那天,簡溪也去了。喝的半醉不醉之時,簡溪開玩笑的當著大家的面開口,等會千萬不要讓喬送我回家,我怕我一個沒忍住,把他給辦了。那樣,我可就真的無顏見江東父老了。畢竟,別人家的花再好,不是自己的也不能摘不是,萬一摘了,會長雞眼的。我可不要,我還要寫小說,還要看美人呢。長了雞眼,影響視力。
你醉了。
沒有。我清醒著呢。你說,萬一我要是不小心把你撲到了,你會不會撕了我。恩,會,估計會,你只怕不只會撕了我,還會撕了你自己。所以啊,我才遲遲沒敢動手。
你醉了,一個女孩子喝酒就算了,還醉言醉語的,對男人說些瘋瘋癲癲的話,像什么樣子。別再喝了,我送你回去。
才不要,我還要喝。也只有在夢里,你才會離我這么近,才會跟我說這么多話。你一直都躲著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雖然我知道,我們永遠不可能在一起。只恨君生我未生,只恨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已經(jīng)娶妻生子。
簡溪,其實你心里比誰都清楚,何必在這借著酒瘋,裝瘋賣傻。說我躲著你,就算我站在這不動,你敢過來么,你會過來么。別說我結(jié)婚了,就算有天我離婚了,你也不可能嫁給我,我也不可能娶你。這個事實,我們倆都心知肚明。你的感情潔癖,比誰都嚴重。你對別人的眼光,遠沒有人你說的那么不在乎。
是啊,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我還知道,不管是因為愛情,還是因為責任,你都不會背叛你的妻子。所以,我永遠不會有機會。我還就裝瘋賣傻了,礙你的事了?我喜歡的男人不喜歡我,還不允許我傷心啊,憑什么。別人家的花不能摘,因為那不道德,但我喝酒,我撒潑,違反了哪條法律,哪條道德法規(guī),憑什么不許啊。反正,我的臉早就丟盡了,也不在乎再多幾次。他們都說,我是小三,我沒臉沒皮,可天知道,我連你的手都沒碰過,我連跟你一起吃飯,都有其他人在場。我倒是想插足你們的婚姻,你也得給我機會啊。
你夠了,何必那么作踐自己。你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我倒是想是那樣的人。你知道么,你們知道么,我寧愿不擇手段一點,寧愿沒臉沒皮一點,那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愛的這么辛苦。擁抱啊,竟然是擁抱。呵呵,這應該是,我們之間第一個擁抱吧,應該也是最后一個了。不對,不是最后一個,你欠我的情誼,就還我吧。還是不對。我今天腦袋真的糊涂了。你從不曾欠我的,是我,懇求你,幫我造一場夢。
天才言情小說家簡溪,新出了本小說,還是她最擅長的仙俠言情題材。講的是女主愛上身為自己師傅的男主,不為世俗所容,遂男主下凡,許她一世情緣的故事。據(jù)可靠消息,該小說已確定改編電視劇,男主角,也就是師傅,由古裝美男喬飾演。至于女主,則由小說作者本人簡溪擔任。眾所周知,簡溪對喬的不軌之心,這次,也是她主動要求出演女主角。她處心積慮,要與喬演對手戲,是是否在劇里設計了少兒不宜的身體接觸。更多精彩報道,盡在。。。
不軌之心,處心積慮,呵,她還真的該感謝這主持人,嘴下留情呢。至于她說的身體接觸,哦,還真有,拜天地時全部唯一一次牽手,病榻彌留之際全劇唯一的一個擁抱。只怕算上古今,都再找不到這么清純的電視劇了吧。
劇組,正在進行殺青的最后一場戲。
覺醒記憶的男主女主,雙雙回到天庭。人間幾十年,盡數(shù)如浮云散。兩人相對無言。許久,女主打破沉默:
師傅慈悲,許我一世姻緣,徒兒已是感激不盡,不敢再勞師傅憂心。既然無緣,不如相忘江湖。徒兒已決定褪去仙胎,轉(zhuǎn)世為人,永生不再修仙。此后仙凡陌路,永不相見。
何如當初不相見。
師傅這話卻是錯了。弟子久仰師傅大名,雖費了好一番功夫,但能得師傅相識,拜入師傅門下,已是值得。至于之后的事,卻是弟子貪心不足,傷了師傅一番好意。弟子只恨,君生我未生,沒能在最合適的年華,遇見你。師傅,這可能是弟子,最后一次叫你師傅了,其實很想要個擁抱的,想想還是算了,怕會貪心更多。師傅,如果,我是說如果,僥幸生的同時,我們有沒有可能在一起?
這句,臺詞里沒有。旁邊的導演攝像面面相覷,卻也知趣的沒喊“卡”。
古裝無雙的師傅,閉上了眼睛,一秒后睜開,“我不知道?!?/p>
呵,師傅果然還是那個師傅,就算是現(xiàn)在,也不愿意騙我一下。師傅,就此別過,以后山高水長,后會無期。
喬,再也不見。簡溪背過身,低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