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稽
夢醒還是夢，你，在夢里嗎？
1.
“吳稽，想什么呢，走啦走啦，斷紅閣喝茶去了。”木藍左手扯過我的衣領，右手使勁拍著我的臉，動作粗暴無禮且不拖泥帶水，特別符合他吊兒郎當?shù)娘L范。
“啊？沒什么……”順應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近茶樓，抬頭看去，不禁偷笑，這個門面設計的好個性啊，鋪天蓋地的紅色綢緞打成一個又一個妖艷的團花掛于樓頂四周，卻偏偏在門面正中掛著“斷紅閣”的牌匾。
來往的行人，匆匆忙忙，不斷有人走進茶樓，不知是不是我眼花，只感覺每進去一人樓頂就多一頂團花。
打算回頭告訴木藍，卻見他已走進茶樓，站在門口開心地招呼我。
心中持著疑惑，匆忙趕上，走進茶樓撲面而來的卻是酒的醇香，屋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酒壇。
“這不是茶館？”
“吳稽你今天是不是傻了，滿屋子的茶葉、茶香啊，你竟說不是茶館。”木藍抬手又給我一巴掌，然后自顧自地找到一個空座位開始品茶。
他的反應告訴我除非我今天睡傻了，不然這個茶樓就有問題。
環(huán)顧四周，“斷紅閣”里面比外面寬闊很多，而像木藍一樣醉心“品茶”的人不在少數(shù)，晃晃悠悠的來來往往，好似都醉了。
“公子果然不是俗人”循著聲音望去，樓上一位紅衣女子，精致的妝容，婀娜的身姿，手拿酒壇，性感的雙唇微撇“我家主子問你可否有興趣后院一坐?！?/p>
想我吳稽這輩子怕過誰，去就去。
2.
果然這“段紅閣”不是尋常茶館，里面竟藏著如此大的后院。假山、花園、酒池、釀酒坊、還有成片的閣樓以及數(shù)不盡的紅衣女子在穿梭忙碌，一切看起來平和卻又詭異。
“公子請隨我來。”身邊的紅衣女子態(tài)度謙和恭敬，卻讓我感覺自己陷入了巨大的陷阱，但身體卻開始不受控制的跟著她不斷前行。
走到一處假山旁，陣陣茶香撲鼻而來，突然間就感覺身體輕松了很多，紅衣女子笑著斂身退下。
“公子讓我好等啊?！奔偕胶笳局硪晃淮髅婕喌募t衣女子，和園子里其他女子穿著相同，卻給人感覺不同，手里拿著魚食，悠閑地投喂。
“你是她們說的主子？是什么人？這里的一切是真的嗎？為什么茶樓叫斷紅閣卻是鋪天蓋地的紅色？為什么我的好友把酒當茶？”一連串的問題問下來，女子哈哈的笑了起來。
“公子問題太多了，不介意再多走一趟的話就跟我在園子里看看吧?！迸訉Ⅳ~食全部灑于水中，瀟灑的起身。
“這釀酒坊每天可造365壇斷紅訣，通過斷紅閣賣給365位客人。這花園的花名叫斷紅言，有365種，每種每天可供應生產(chǎn)一壇酒，味道各不相同，花朵常開不敗。這釀酒池的酒是自己升起來的，是酒又不是酒，或者說更像一面鏡子，池邊者可任意看見一天中365個顧客的痛苦，從未干涸?！蔽腋谒^的后院中四處溜達。
“你是說，所有的酒都是不一樣的？而且都是用花釀造的？這不科學?！蔽覍Υ烁械襟@奇，但顯然她并不想搭理我。
“一年有365天，每天都有不一樣的故事，而人每天都有不一樣的貪欲。每一壇斷紅訣都會選中和自己有緣的顧客，淡化飲酒者由貪欲引發(fā)的痛苦。每成功一次，樓頂就會出現(xiàn)一頂團花?！?/p>
“呵呵，一年還有366天呢。”我愈發(fā)認為她就是個騙子。
“對啊，這就是你到這來的原因?！迸幽_步輕盈，慢慢地帶我走近酒池“今天，你是斷紅閣第366位客人，沒有斷紅訣，自是可以看透門面的障礙，更因為你是斷紅閣選中的有緣人?！?/p>
微風拂來，酒池的酒開始翻滾，涌現(xiàn)一幅又一幅的情景,正是大廳里的那些飲茶人。轉(zhuǎn)到木藍時，他在痛苦的掙扎，遲疑的竟是要不要拿公司的資料換對手給的一張支票。我心里咯噔一下，沒想到連最好的朋友都會坑騙自己。
“別怪他，人有七情六欲，錢自古就是好東西，更何況他最近手頭拮據(jù)?！碑嬅嬉晦D(zhuǎn)，我看見木藍的母親被推進手術(shù)室，他的女兒因為異地戶口受到歧視，而他因為和我一起創(chuàng)業(yè)搭上了所有的積蓄，妻子一氣之下半年都沒回家。
“那斷紅訣又能幫他什么呢？”我逐漸相信這個奇異的故事，一步一步跟著紅衣女子越走越深。
“幫他做出痛苦最小的決定?！奔t衣女子坐在池子邊的一塊石頭上，木然的看著我。畫面里的木藍一邊喝茶，一邊打電話，我不知他到底做了什么決定，只能輕呼一口氣，放平心態(tài)，腦海里努力搜索資料泄露后的補救方案。
3.
“那我呢？我來這又是為了什么？”
“果然第366位客人就是不一樣啊”女子笑著將腳伸進酒池，攪碎了所有的畫面。酒池的酒開始消退，整個后院逐漸變成了黑白色。
“清除者?！蔽L拂來，吹起女子的面紗，我突然發(fā)現(xiàn)她和我長的一模一樣。
“你知道自己現(xiàn)在在哪嗎？”女子似乎意識到了我的恐懼，提高了音調(diào)問我。
“茶館啊?！?/p>
“哈哈，你沒發(fā)現(xiàn)自己和這有什么不同么？”我突然驚醒，看看自己的破洞褲，再看看紅衣女子的一身古裝，環(huán)顧四周，突然就放心了。
“這是我的夢？哈哈，我說你咋長的和我一樣呢。”我逐漸放下自己的恐懼，記憶里自己的夢都是可控的，我可以讓它朝著我想要的方向發(fā)展。
“不，這是我的夢。你只是存在我夢里的一個個體，現(xiàn)在你看到的一切，都是虛幻的?！迸诱裘婕?，輕松的笑著。
“你是說我只是你夢里的一部分？”
“不錯，這就是斷紅閣存在的意義，你和外面茶館的客人都是我夢里的一部分，我的夢就是你們生活的世界。如果你們的痛苦太多，我會變的更痛苦，甚至抑郁。
所以斷紅訣每天都會選中365位有緣人，消除痛苦?？赡苁悄銈兡莻€世界的茶水、飲料、米粥甚至是空氣，它們以各種各樣的形式存在，不會給你們的生活帶來任何麻煩。
當然每隔一段時間，斷紅閣還會選中第366位客人，幫他清除所有不愉快的障礙，被選中者可以選擇清除的內(nèi)容，在做出選擇的同時，被清除的事物將不再存在，連帶和他有關的事物都將消失。
另外，根據(jù)你清除事物的多少斷紅閣會給你相應的補貼，清除的東西越多得到的補貼也越多?！?/p>
? ? “我一直都存在你的夢里？可是我也會做夢啊?！蔽覍λf的話感覺疑惑。
“因為也有別的事物存在你的夢里啊，就像我也是存在別人的夢里?！迸雍呛堑男χ?。
“時間差不多了，恭喜你成為被清除者，現(xiàn)在你可以做選擇了，或者等你想好了再告訴我?！焙笤旱念伾饾u恢復，池水不斷上漲，紅衣女子開始變的透明。
“可是你馬上就要消失了?！蔽夷X海中頓時閃過各種令人不愉快的事情，生怕錯失良機。
“我會在你需要時出現(xiàn)的，祝你好運。忘了告訴你，這成片的紅色和斷紅閣沒有聯(lián)系，只是因為我喜歡紅色?！闭f完紅衣女子消失在這后院中。
池子中的水越長越快，很快沒過了池邊，到腳踝，到膝蓋，然后一點一點的慢慢往上漲，我努力向高處奔跑，生的渴望，讓我拼命掙扎。
4.
一覺醒來，我正在拼命地揮舞雙手，滿頭是汗。想起自己昨晚因為喝醉，睡在木藍家中，不禁輕呼一口氣。
我向他講述自己在夢中的經(jīng)歷，但是省略了關于他的部分。他堅持認為我最近太累了，思想寄托而已。
為了解酒，他幫我沏了一杯茶，滾燙的茶水入口卻感覺清涼冰爽，宿醉帶來的頭痛頓時減緩不少，整個房間內(nèi)茶香四溢，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這茶是我托人在南方帶回來的，知道你愛喝，還不錯吧。”木藍坐在我身邊，熟練的茶藝讓我感覺詫異，我記得他只愛喝酒很少喝茶，可能我真的不了解這位老朋友。
夢中的回憶似洪水伴隨著茶香涌入腦海，我突然驚醒，這茶香，紅衣女子身上也有，難道我還在夢中？
“木藍你有沒有想過放棄公司。”我手拿茶杯，不敢抬頭看他，畢竟當初沒有他的支持我走不到今天這一步，但對于夢中的事情，我不得不防。
“你這樣說就沒有意思了，這么多年你還不了解我嗎？”很顯然他生氣了，但也巧妙地避過了問題，我識趣的從他家離開。
當初和木藍一起創(chuàng)業(yè)，他的點子多，思路活，就是沒有資金支持，我們的目標不謀而合，兩人都搭上了全部家當。木藍負責提供思路，我負責營銷。
這幾年公司慢慢做大，也總是受到同行的打壓，走到今天可以說十分不容易了。我不能讓任何人破壞這些年的心血。
“倘若當初沒有木藍，自己創(chuàng)業(yè)該多好”，這樣的念頭著實讓把我自己嚇了一跳，但也只是想想。
“吳總，公司新品什么時候發(fā)布。”公司小張打來電話。
“找木總，我什么時候管過新品的事了。”很明顯我十分地不耐煩。
“什么木總啊，吳總你是不是喝多了，咱公司就您一個老總啊?！?/p>
我突然驚醒，想起夢中紅衣女子給我說的話，連忙跑回樓上，木藍家門牌號365，偏偏三樓只到364。
手機短信突然想起，銀行卡里竟多了60萬，正好彌補公司眼下運營的缺口。
突然間我的罪惡感就小了很多，畢竟公司保住了。
5.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我用這種想法除掉了公司競爭者，壟斷了整個行業(yè)。除掉了我的情敵，順利迎取網(wǎng)紅白窮美。甚至除掉了我的父母和朋友，因為他們發(fā)現(xiàn)了我致富經(jīng)，并揚言和我斷絕關系，很顯然我已經(jīng)不在意了。當然這一切的一切換來的是銀行卡內(nèi)直線上升的儲蓄金額。
雖然我的身邊再也沒有值得信賴的人，但我可以頻繁的更換雇員；雖然我的妻子并不愛我，但她喜歡我的錢；雖然我的身體越來越差，但這并不影響我享受生活；雖然再也沒人幫我打點行程，但我可以高價雇傭管家?？偟膩碚f雖然生活上有些小問題，但我很開心，因為這個世界沒有敵人，甚至沒有能和我作對的人。
直到某天我收到一條新的短信“新的366客戶已經(jīng)產(chǎn)生，感謝您之前對斷紅閣做的貢獻。”我對此感到氣憤，他們不能隨意沒收我作為特權(quán)用戶的權(quán)利，所以我開始想盡辦法的睡覺，希望在做夢時能夠再次成為366客戶。
所以我的睡眠時間越來越長，我經(jīng)常在夢里遇見我的父母，他們說后悔生養(yǎng)我，至此天涯相隔永不再見。我遇見過木藍，他端著茶杯，質(zhì)問我為什不不肯相信他。我還遇見過競爭對手，他們說鄙視我背后動手腳的不作為。但就是沒遇到過斷紅閣。
直到某天醒來，我看到我的妻子和我高價雇傭的管家在我身邊翻云覆雨。此時，因為長時間沉睡，我的身體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令人恥辱的畫面。在他們發(fā)現(xiàn)我清醒以后，無情的嘲笑并且辱罵了我，最后讓我服下了整瓶安眠藥。
在沉睡的瞬間，我又進入了斷紅閣 ，閣主笑吟吟的站在池邊，她引我到池邊觀看我這些年的所作所為。突然間我很開心，因為我發(fā)現(xiàn)被我消除的父母以及親戚朋友都在平行世界里幸福的活著，那里有另一個吳稽，他很孝順。
在生命最后瞬間，我感覺自己變成了斷紅閣花園里一朵妖艷的斷紅言，“可惜了，權(quán)利總讓人迷失自己，接下來你將成為一壇斷紅訣，選擇淡化有緣人的痛苦?！?/p>
園子里的池水再次上升，瞬間淹沒了整個園子，我知道那是新的366顧客，若有來世，我定會珍惜身邊的一切。
6.
“吳稽，快醒醒，都曬屁股了。”突然被拍醒，我擦干臉上的淚痕，原來剛才做的是個夢中夢。
院子里，我的母親正在洗衣服，父親正在修理三輪車，木藍端著茶杯在我臥室四處溜達，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
“哎，醒了啊，新得到的好茶要不要嘗嘗。”木藍手里端著茶杯，室內(nèi)茶香四溢，這味道好像似曾相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