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11點,下雨,有點冷。把閨蜜送到了樓下,看著她撐著傘在雨幕中消失。轉身回去坐電梯,氣喘吁吁的的外賣小哥叫住了我即將關閉的電梯門。
頭盔和工作服上的雨水在電梯昏暗的光線下閃著令人心疼的光,雨確實挺大的。
“幾樓?”
“17,謝謝。”
“沒事兒,那個,這么晚還送外賣?”
“嗯,1點才下班。”
“這么晚?!做你們這一行還是挺辛苦的?!?/p>
“哈哈,做哪行工作都辛苦?!?/p>
“哈哈,也是。我到了,先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早點回家休息。”
“好,再見。”小哥年輕的臉龐上露出了友好的微笑。
嘭!關上房門,忍不住裂開了嘴,挺好。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已經(jīng)被雨水淋成了一團彩色的稀泥,今天家里其他的人都回老家了,不過還要趕回來,只是不知道得多晚了。
“?!笔謾C振動。
“我到家了?!遍|蜜發(fā)來消息。
“好,早點休息?!狈畔率謾C,躺在沙發(fā)上,眼睛瞟著電視里嘰嘰喳喳的表演。
下午才回的市里,明天又要到外地做培訓,我和她就見了兩個小時。她現(xiàn)在真的蠻努力的,和我不一樣,和我們一起長大的那群人也不一樣。
她以前學的是幼師,畢業(yè)的時候來市里找工作,沒地方住,就讓她住到了我家里,第二天陪她到附近的私立幼兒園找到了一份工作。后來我去外地讀書,她就常住在了我家里。
不過,這也不是我的家,準確的說是我的四爹的家,我只是一個關系親密的寄宿者。我的閨蜜的到來確實有些尷尬,好在我四爹他們都比較好,也能理解年輕人的難處,一直對她都挺好的。
可是因為寄宿的緣故,表面上大家都關系融洽,其實相互還是會有一些想法。閨蜜才找到工作,差不多兩千的工資基本只能應付生活,住了三個月左右內(nèi)心想搬出去的欲望越來越強烈,不想欠太多的人情,也有個人自尊心的原因。四媽也私底下也給我說過一些話,家里負責所有伙食,閨蜜就偶爾買些水果,經(jīng)常洗澡,愛用洗衣機,WIFI是隨便用,人就是情商不太高,其實除了是我的好朋友以外,他們也把她當成了半個侄女,但總歸不是親的,暗示我是不是問她收400塊一個月的房租,這個價錢已經(jīng)只是意思意思了,畢竟在這個地段租個一般房間一半的錢都不夠!
其實我也比較尷尬,一邊是要好的朋友有困難,一邊親人又沒有義務因為我去供養(yǎng)我的朋友,畢竟他們也是辛苦掙錢生活。
所以三個月后,閨蜜搬出去了。為了離幼兒園近,在附近找了一個800塊錢一月的公寓,每月一半的工資付房租,剩下的用作生活開銷。
我曾經(jīng)和她爭論過,如果這個月只有五百塊錢,是用來吃飯還是買衣服?我選吃飯,她選衣服。
其實我不想評判她的生活態(tài)度,我只是說當錢連好好吃飯都不夠的時候我肯定選擇先填飽肚子。
她苦笑著說:我懂,但是我們不一樣,我真的會選擇買衣服。飯隨便吃點,不吃都行。
所以,四爹四媽經(jīng)常會微信問她:吃飯沒有?今天煮了魚一起過來吃??!她來了,努力地在飯桌上聊天,然后收桌子,洗碗拖地,聊聊天,笑著離開。
所以,我洗完頭在家吹頭發(fā),我四爹的女兒說:我也想洗頭,去樓下洗發(fā)店洗,直接在我媽號碼上面扣錢就可以了,靈靈姐姐你要去么?她說:好呀!
所以,她主動地了解和加入我四媽的直銷事業(yè),每天似乎都能分享自己巨大的收獲以及對這份事業(yè)的重視。
后來,她覺得幼兒園的工作真的是一眼就能望到頭,混到最好做一個班主任也只有三千多一點點,還是跟著我四媽做直銷吧。
確實,她幼兒園的工作是不能支撐她的生活,尤其是一個完全在外靠自己養(yǎng)活自己的女孩子。
干了半年,她辭職了,從800塊的公寓搬了出來,住進了四媽和她團隊伙伴開的工作室,暫時也不用交房租,每月團隊伙伴湊一千塊錢當她的工資先養(yǎng)活她,我四媽每個月先給她付自動訂貨的錢。
健康行業(yè)的直銷團隊其實挺有意思的,但是不管是什么的直銷,都要靠自己去締結客戶。
每次放假回去,她都會給我說,今天要去約見某同學,明天要去約見某朋友,嗯,有個同學有購買產(chǎn)品和入職的想法了。
今天自動訂貨她推銷出去了兩套,去了理發(fā)店,燙了個內(nèi)扣。
“我怎么這個假期都是看見你在外面洗頭呢?”
“比較喜歡在外面洗。”
“做這個頭發(fā)花了多少錢?”
“200多,行了,我知道你想說我什么,可是我就是喜歡這樣,難道我連出去洗頭做頭發(fā)的權利都沒有么?!”她有點生氣,也有些不想提這個話題。
“我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好吧,我回去了。早點休息,明天一起回老家?!?/p>
第二天,她給我發(fā)消息說讓我們先走,她有事,下午自己坐車回去。四爹又特地去了一趟工作室,想叫她一起走,她也沒有出來。
老家,爺爺奶奶做了許多好吃的,晚上大家一起過大年三十。
“小玉,小玉……”
“誒,二孃?”
“小玉,靈靈怎么回事?說好了今天回來,現(xiàn)在天都要黑了,打電話也不接,人也沒消息。家里姐姐,舅舅,外公都在等著她回來過年呢。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還是有什么難處?有什么事連過年都不回來過,電話消息也不回嗎?我真的擔心得不得了才跑過來問你們一下?!膘`靈媽媽語氣非常的焦急。
“怎么了?靈靈還沒有回來?”四媽聽到了對話,從屋里出來。
“弟妹是吧?靈靈跟我常提起你,你們對她非常的好。前幾天靈靈給我說她在跟著你做大生意,我說什么生意要大年三十都不放人,現(xiàn)在連電話都不接,你都回來過年了,她還不回來?!?/p>
四媽非常的震驚,也非常的生氣,深吸了一口氣對靈靈媽說:“姐,我們不是什么大生意,今天去接了靈靈,她說自己要下午回來。你先別急,小玉快給靈靈打電話!”
“喂,靈靈靈靈?。客?,通了。你怎么不回來過年啊?干嘛哭啊,別哭,你媽媽都找過來了,你快給她說話,給你阿姨,靈靈電話?!?/p>
“靈靈喲……你是有什么難處喲,連媽的電話都不接呀?!?/p>
四媽和我對視了一眼,轉身就進了屋里,我知道,她真的氣著了。
新年的氣息還沒有散盡,新的一年早就開始了自己的步伐。
明天我就要去上學了,坐在工作室的沙發(fā)上,茶壺里的水燒的噗噗直冒熱氣。
“現(xiàn)在是什么打算?”
“明天出去找工作吧?!?/p>
“直銷還要做么?”
“肯定是會堅持的,我不想放棄。只是之前我太高估自己了,晚上想著明天又能締結一個大的單子,然而明天又盼著明天。過年那段時間我真的已經(jīng)窮途末路了,不想把自己的不堪讓你們看到,才一直躲在工作室里,像個烏龜一樣縮在一個自以為能躲避一切目光殼子里?!?/p>
“嗯,只是別再讓你媽媽她們擔心了。像咱們這個年紀出來,所有的不堪和掙扎都要自己去面對。很多時候,我知道你的掩飾與不安,但是我都不想戳穿,誰都有自尊心,另外我想說的所有話,其實你都懂,我還在讀書,沒有辦法幫助你,沒有處在你的境地,也沒有資格來說你??傊蚁嘈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p>
“嗯……”淚水靜靜地滴落。
半年后的今天,她知道我第二天就要去學校了,特地趕回來見我一面。
這半年里,她有了一份真正能養(yǎng)活自己的工作,再也不用努力用表面的光鮮來告訴別人:我很好。
真令人感慨,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在時間中改變,好的,不好的,簡單的,復雜的……
以前大家在一個教室念著“床前明月光”,算著“加減乘除”,分享零食,追逐嬉戲。轉眼間,有的還奔波在校園中,有的已經(jīng)結婚生子,有的高跟鞋越來越漂亮,有的也開始了油腔滑調。
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咱們明明昨天不都還是一個孩子嗎?
砰砰砰!
“姐姐快開門,我們回來啦!”
電視節(jié)目結束了,真正的小孩,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