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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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婷自殺了。

生無可戀,其實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時候,只不過婷婷把想法付諸了行動而已。

才剛剛過了三十歲生日,女人最美好的年紀,她把 一個爛攤子就這樣一扔,自己享清福去了。

(一)

說起來婷婷還真是命苦,剛出生就被親生父母送給了我春花嬸家。

春花嬸不能生育,人又憨厚老實,不幸嫁的卻是一個豬狗不如的丈夫。他是自家的活不想干,卻常年給他所中意的一個媳婦家干這干那,還是光干活不蹭飯那種。但一回到家就像個老太爺,還嫌春花嬸做的飯這不好那不好,可憐春花嬸干完地里的活,回家還得侍候他。有時被他罵急了稍有反抗就會招來一頓毒打。

他對要來的婷婷也沒有一點感情,孩子一哭他就嫌煩,讓春花嬸抱遠些,有一次春花嬸抱慢了一步,他就把不到兩歲的婷婷扔到牛圈去了。

婷婷從小就是生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基本沒念什么書就輟學回家了。家里雖然有那樣一個兇神惡煞的爸爸,但好在她和媽媽是彼此的安慰。

日子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過去,轉眼婷婷長成了大姑娘。

可悲的是,她不能像別的姑娘那樣找個對象嫁出去,那樣的話從此就能擺脫父親的陰影。按照農(nóng)村風俗,作為家里唯一女兒的她只能招個上門女婿,以盡到贍養(yǎng)父母的義務。

很快,有人給婷婷介紹了個陜北的小伙,比婷婷大五歲,從外表看兩人根本不般配,但一直缺少父愛的婷婷卻對他很滿意,他倆很快結了婚。

人跟人命運還真是不一樣,同齡的姐妹嫁出去,婆家給她們都是穿金戴銀,彩禮錢一大堆,新房里是要什么有什么。可憐的婷婷,結婚時連一個像樣的床都沒有,還是大伯偷偷把不在家的兒子的床借給了婷婷。后來時間不長被堂哥知道了又要了回去,說是借床不吉利。

現(xiàn)在想想還真是。

(二)

結婚后不久婷婷就懷孕了,老公圍了照顧她方便,也像村里大多數(shù)人那樣種起了大棚黃瓜,但是因為不懂技術,早早就得病枯萎了,結果連老本都沒賺回來。

無奈之下她老公只能出去打工了。

婷婷生完孩子,不長時間也追隨老公的腳步去打工了。他們兩口一個在城里做泥瓦工,一個在酒店上班,沒過幾年手里竟也攢了不少錢。

可以說,這幾年是婷婷在世過得最舒心的日子,盡管她有時跟我發(fā)信息說老公是大男子主義,而且從山溝出來的人思想太狹隘,總是因為她跟男同事交往而跟她鬧別扭。但是她的工作讓她很開心,跟同事們都相處的很好,性格也比以前開朗多了。

最讓她舒心的是,他們用打工賺的錢終于給家里蓋起了一幢嶄新的平房,雖然暫時還買不起家具,但婷婷有信心,照這樣下去要不了多長時間,什么都會有的。

(三)

老天總是會捉弄人,就在這個家庭剛看見一點曙光時,災難突然接二連三涌來。

先是婷婷老公的家里出了一件大事。

因為他們那個地方貧窮又偏僻,所以就連男孩子也都不愿待,一般都是跑到外面去給人家當上門女婿。她老公的哥哥幾年前就已入贅到大荔一戶人家,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一兒一女。

有天不知為什么小兩口鬧了點別扭,他嫂子一氣之下竟然喝農(nóng)藥死了。

好端端一個女兒就這么沒了,娘家人簡直恨死了他哥,聲稱他留的種他們一個也不管,無奈,他哥只好領著倆孩子回了陜北老家。

他哥本來就好吃懶做,經(jīng)此變故后更是一蹶不振,把倆孩子扔給年邁的父母,整天就是出去喝酒鬼混,沒錢就給父母要,有次竟然對母親大打出手。

婷婷的婆婆年邁體弱,經(jīng)此打擊一病不起。家里又沒個女兒,婷婷只能辭了工作,回老家照顧老人和他哥的孩子。

婷婷因為從很小就開始干活,落下了腰椎疼的毛病。這次在老家這么一勞累,腰椎間盤又犯了。

老公把她接回打工的城市去治病,醫(yī)生說,這病得歇著,什么活也不能干,要不然花再多的錢也是白搭。

從此婷婷就成了被老公養(yǎng)著的閑人,等老公上班走后,她就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想起前段時間,日子過的是多么帶勁啊,而現(xiàn)在,她卻再也沒有了一往直前的能力,婷婷不禁對生活感到了深深的絕望。

老公面對這接連的倒霉事,心情糟糕透了,時不時就會拿婷婷出氣,而婷婷因為自己的病,現(xiàn)在就連吵架都沒了底氣。

長久的把痛苦壓抑在心里,終有承受不了的一天。

有件事一直讓我很自責,婷婷那次打電話來說,姐,我想離婚,當時我只是以為他們兩口吵架了,她是一時鬧情緒才說這話,就說了一大堆為了孩子啦誰家都是這樣過啦之類的話勸她,那以后她打電話沒再提過離婚的話,只是總感嘆她現(xiàn)在廢人一個,活著沒有一點意思。

現(xiàn)在才知道,她有這種想法不是什么喜新厭舊,只不過她想看看通過這種方式,能不能為她的生活再尋找哪怕一點點曙光,一個女人,總是幻想靠男人來改變自己的境況,她的老公靠不住了,他有那么一大家子拖累,她只是想試試她的幸??茨懿荒茉趧e的男人那兒得到。

然而她的夢想被我扼殺在搖籃里了。

要早知道是這個結果,我是無論如何不會說這些話的,我會跟她說,妹子,你怎么開心就怎么過吧,姐支持你!

但我想我就是當時這么說了,她也不會真離婚的,她雖然為自己命運痛苦,但她更心疼她的老公,她無奈自己不能再陪他一起打拼,她無奈自己還要成為他的拖累,也許,他應該找個更好的人來陪他抗起生活的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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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其實她的病哪里就那么嚴重了,我跟她說過醫(yī)生都是危言聳聽,這病雖然不可能完全好,但頂多休息半年就可以干輕松點的活了。

可她為什么就象著了魔一樣,非要往絕路上走?

那天,她帶著病痛的身體,回到了父母孩子身邊。孩子已大了,身體長得棒棒的,面色紅潤一看就是營養(yǎng)過剩,父親現(xiàn)在年紀大了,再加上本來就重男輕女,對這個唯一的孫子倒是很上心,所以婷婷對兒子沒有什么牽掛。

讓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媽,婷婷帶著一輩子不舍得吃穿的老媽到集市上,給她買了幾身好衣服,還有好多好吃的,老媽擺著手這不吃那不要,還對人笑著說,這死女子就知道亂花錢。

回到家,她幫老媽洗頭洗腳,晚上還和老媽睡在一個炕上,她媽只道她是因為長時間沒回來所以這么孝順,就跟她說了一會話很快睡著了,因為她明天要去給別人家鋤地掙工資,家里的零花錢靠的就是她這個收入。

婷婷等到半夜,一個人拿了根繩子,去后院那個廢棄的小屋上吊,可是吊到一半繩子突然斷了,把她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她爬起來還不死心,又找了個刀子往胳膊的動脈上狠狠的劃了一下,就躺在了地上等死。

她看著血慢慢從傷口往外流著,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她只感覺到身體正在一點一點的被抽空,意識也在一點點變的模糊,朦朧中,她看到僅見過幾次面的那個妯娌正在遠處向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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