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公主與太子幾乎不出門,只在院中玩耍。
予有時好奇,透過門縫向外望,外面熱鬧非凡,公主每次見了都將予拉回院中。
予還是趁姐姐不注意,經??赐饷娴氖虑?。外面街轉角是個市場,高大威武的商人在那做買賣。買賣的都是天下最精良的銅器,尤其是刀,商刀天下無敵。太子早就聽聞,在商刀面前大夏的兵器甲胄不堪一擊。
一次,予問姐姐:為何夏劍比商刀差?姐姐告訴他:“原來夏劍與商刀不相上下,后羿代夏時,羿善射,荒廢了煉劍,只是造箭,寒促又閉國自大,夏在十余歲沒有戰(zhàn)事,煉銅術也退化了?!?/p>
這段時光,予只擁有四角的天空,聽著那門外買賣銅器叫賣聲,實在無聊時,予便拿塊木頭刻花。以前在平陽時,他見匠人在宮中刻花,看多了也會一些,此時刻花成了他的游戲。
合常彈那張自平陽帶來的鳳尾琴。予不懂音律,卻也聽得出姐姐的心情。
五
商王給了十幾個奴仆,供予與合驅使,加上從夏平陽帶來的仆人,予與合的仆人一共有三十幾個。兩撥仆人相安無事。
商仆人中有一個與予年齡相仿,身體壯實,予叫他“石頭”。石頭經常與予玩耍,兩個小孩會爬在樹上,說起自己家鄉(xiāng)的故事。
予經常把平陽的華麗富貴向石頭吹噓。予說:
“我母后的鳳祥宮中有一個大湖,湖中央有一座小山,山上是個亭子,那亭子叫‘月明亭’,全是上等美玉砌成,欄桿屋瓦沒有一處不是刻滿華麗的花紋,有鳥獸,有魚蝦,有山川河流,美極了!我與母后每當夏日炎熱難當時,夜里便去月明亭乘涼賞月,舒服極了!”
聽得石頭雙眼睜得巨大。他身份卑微,哪里見過這等排場。但是石頭也有許多有趣的事情。石頭經常講起的就有商部落的一些小故事。一次,石頭說起一個卜卦的事情:
“商王每遇事,不卜一掛,我以前有幾次去為商王的太卜端‘凈塵水’,所以,每次占卜,我也能看到龜板?!?/p>
予沒見過商卜的龜板,很好奇,聽得入神。石頭接著講:
“每一次都是把所卜事宜刻在龜板面上,把龜板放在火上烤,一烤,再放入‘凈塵水’,龜板就裂太卜看了裂紋就知兇吉。一般都會裂得像個樹杈?!?/p>
“可有一次,我揣上‘凈塵水’,那龜板沒有裂,一點裂紋也沒有?!?/p>
“那怎么辦?”予問。
“大人也不知怎么辦,半天一動不動,過了好久,他突然說是我不凈,做了什么‘不凈’的事,玷污了‘凈塵水’,所以不靈。”
“那就慘了!”予知道“不凈”的后果。
“是啊!我就要嚇哭了,‘不凈’的人要被活活燒死!”石頭也邊說邊叫。
“后來呢?”予急切地問。
“太卜正要下令把我扔進火堆,那龜板突然‘啪’的一聲裂開了!太卜一看,是大吉。我的小命才算保住了?!闭f完,石頭長舒了口氣。
予也長舒了口氣。
予沒有見過商卜,很想看看。石頭說:“在商,卜是大事,外族一定不能去的?!?/p>
石頭又問:“夏人怎么占卜,不用龜板?”予想了想,夏人的占卜不如商人那么隆重,因而印象不深,大約是用草:
“仿佛是一些老臣用干草比比劃劃來卜兇吉。”
“干草也能卜兇吉?”石頭聽后大笑。
六
予在平陽時一向好動,對什么事物都好奇,成天四處亂跑?,F在被關在這個院子里,院子雖大,予也覺得十分憋悶。
予鬼點子多,終于,他想了個辦法溜出去玩。
合每日下午會彈一個時辰的《驅邪》,以求福。在彈《驅邪》時,合十分專注,不會聽到外面聲響。于是,予在這個時候披散了頭發(fā),換上石頭的衣服,從門縫擠出去。也只有予這么瘦小才能從那出入。
在商關了一個月,予悶得慌,第一次逃出來玩自然興奮異常,見了什么都好奇,都上去摸摸看看。
毫城的街道很整潔,更突現商人建筑衣飾的白色。予最好看熱鬧,于是去了旁邊那個銅器市場。
一入市場,予的眼都直了,從未見過如此多銅器,件件精美。這些銅器有大有小,大的有比人高的獸人像,小的有婦人的飾品。予心想:在平陽見過最大的銅器也不過是件銅盆,只有這獸人像一半。
予走近去看那獸人像,面目猙獰兇惡,雙目突出,一臉橫肉。予見了也不怕,只覺得好玩,伸手拍了拍銅人的腿。
聽到聲音,制作獸人像的匠人走了過來,看了看予說:
“小孩,你不怕這銅人么?”
予笑笑不說話,他知道一旦說話別人便可聽出他夏人口音。
那匠人兀自說:“看來這銅像做得不好,連小孩也唬不了?!闭f完那匠人一把將銅人抬起,準備返工重做。
予見了,心里佩服這匠人大力,心想:這么大力氣,在平陽可以為將軍了。
走了幾步,那匠人步子有些不穩(wěn),深一腳,淺一腳。沒走幾步,匠人把銅人扔在一邊,自己也站不住,倒在路中央。
予走過去看是怎么回事。匠人躺在地上說:
“銅人賣不出去,我已三天沒吃東西了,所以沒力氣?!?/p>
原來如此,予聽了,從衣袖中摸出塊干肉給他。匠人吃了干肉,恢復了力氣,抬起銅人離開了。
其實,并非銅人做得不好,而是予從小嬌生慣養(yǎng),很少見過什么可怕的事物,總是無所畏懼,充滿好奇。
看完獸人像,予又去看商刀。商刀全是銅器中最好的材料鑄造,制作精良。商刀的式樣也多種多樣,有獸面花紋的,有回形紋的,有寬的,有窄的??吹糜柩刍?。
予不禁伸手去摸刀刃,卻被割破了手指。這一疼,予土壤突然想到該回去了,于是原路返回。
回到院子里,予立刻束發(fā),更衣。予剛換上自己的衣冠,合才彈完《驅邪》,從屋里走出來,只看到一張興奮的小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