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三月三

文／一江春萍

“又是一年三月三，風箏飛滿天，牽著我的思念和夢幻，走回到童年……”對三月三的記憶，是從這首歌開始的。陽春三月，暖風和煦，風箏滿天，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童年時光啊。每每想起這首歌，就會想到那飄滿天空的思念和夢幻；每每看到飛舞在藍天的風箏，就會情不自禁地哼起這首“三月三”。

今年的三月三，風和日麗。走在田間的小路上，空氣中飄著早春的泥土氣息。楊樹已經泛青了，路邊的那些荒草，早已失去了冬日里的堅挺和冷漠，變得有些輕盈、柔軟了。遠處的樹林里，偶爾傳來幾聲喜鵲的叫聲，更給人一種荒涼和不安之感。

這確實是一片荒涼的小山坡。不遠處的幾片防護林被砍伐得稀稀疏疏的，周圍都是農田，焚燒秸稈的煙火曾自由地蔓延到樹林邊，有的樹樁被燒得黑漆漆的，象失明的瞳孔，孤獨地望向天際，很像長白山風景區(qū)里的“魔界”；有的樹叢被火燎得失去了細嫩的枝燒，和那些散落的慘敗的秸稈一樣，僅剩的一點骨灰毫無尊嚴地裸露在陽光下。繼續(xù)前行，一叢叢過人高的荒草突然間從荒涼的山坡上突兀開來——那是一些長在墳包上的荒草，一個接著一個，一片連著一片，荒涼的盡頭，卻是另一個世界。

第一次來這里時，還是那個雪花紛飛的冬季。還記得那一天都在下雪，大地里都是雪，厚厚的，根本看不到路在哪里。我們是朝著那一抷剛剛隆起在雪野中的新土走去的。一路上雪花和淚花同時落下。那些飄在空中的幡啊，可是您告別的絮語？寒風吹過草隙，有些驚恐，也有些詭異，陰陽相隔，我親愛的爸爸啊，你卻在這里安息！那些忐忑的等待，那些痛苦的煎熬，那些雙幾天都不曾合著的雙眼，終沒有等來您睜開雙眼，沒有等來您的一句遺言。您走了，就那樣安詳地走了，就和你突然發(fā)病時一樣的姿態(tài)，幾天幾夜都是那樣一個姿態(tài)，然后就以這個幾天不變的姿態(tài)永遠定格在我們的記憶里。

不敢回憶那些個又驚又怕的日子，您靜靜地躺在床上。我們我們從不敢大聲說話，因為我相信您是有知覺的。親愛的爸爸，我不能原諒自己，因為愛您卻沒有盡到最后的孝道。小時候總是您給我剪指甲，長大后總是我給您剪指甲。可就是這次，就是這次，我?guī)状文贸鲋讣椎?，卻終沒有為您剪下去！因為我怕您能感知到這個熟悉的動作，當指甲刀落下的那一刻而導致您的回憶和激動，從而加重您的病情。因為那個早晨我在您耳邊說話時，我明明看到了您兩個眼角留下了清淺的淚滴。

一場意外導致了一場悲劇。當時沒有人敢和您說起什么，也不想讓您知道得太多，因為無論怎樣都可能會加重您的病情，我知道，那些天您一直在等待，等待您要等的人和消息，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我猜想您已經想到了那件事情的結局。也許您是心力交瘁不得不放棄最后的呼吸，也許您是在漫長的等待中因徹底失望而絕望地離去……從此，那一抷黃土成了您的代名詞。

轉眼，一百天過去了。這里的泥土松軟了，偶爾還可以望見青青的草色。原本以為這里是寂寞的，可是一想到不遠處樹梢喜鵲的叫聲，一想到您身邊的爺爺奶奶陪伴，一想到周圍慢慢長出的青草，這里又何嘗不是一種風景，何嘗不是一種詩意的棲居！聽山風陣陣，聽百蟲高歌，山花開了又謝，草兒青了又黃，莊稼一茬一茬長出來，然后再一茬一茬老去……世間萬物，最終都難以逃脫“歸去”這一宿命！

又是一年三月三，滿天風箏渾不見，一次祭拜，一場辛酸，泥土里埋滿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