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天地靈,七魄八苦去一死,生殺奪予皆在天地一念之間,固有掩人魂而成七魄之說,而當今朝綱動亂,四地戰(zhàn)火連綿,民不聊生,關(guān)于三魂七魄的記載毀于兵火之中,相傳獻七魄者,可得道,獻三魂者,可乘無上之力,一方為霸。到底,相傳只是相傳,真真假假,皆交由后人自行揣度……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那天雪下的很大,飄飄搖搖,漠北的風很冷,冰寒刺骨,掛在臉上像極了蠻人的彎刀那般鋒利,李卿已經(jīng)沒有氣力再走下去了,天還昏黑著,連星星都沒有,只有一點吝嗇的月亮淺淺露出了點邊兒,又很快縮回了云端。
他的鞋跑丟了一只,凍得發(fā)紫的腳踏在雪地里,已經(jīng)沒了知覺,連抬一抬都費力的很。腳下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痛讓他清醒,李卿踉蹌著向前走去,腦袋昏昏沉沉的,分不清天南地北,他便只知道朝前走,哪怕他根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十三四歲的少年能堅持到這里,完全是硬撐,大冷天的沒有水和食物,沒有方向,沒有盤纏,他只剩下一身破衣,一副殘軀。
冷……
好冷……
他努力撐開沉重的眼皮,試圖讓自己再多走幾步,可腳下一軟,如同斷了線的木偶一般跌坐在地上,身下頓時一片冰涼。可他腦子又熱的很,哆嗦著烏紫的唇,原地掙扎了一會兒,終于還是耐不住,昏死過去……
方叔……我要完了……
這是他最后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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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他醒了!″
李卿睜開眼,一對好看的瞳孔漸漸聚焦,望到了松木天花板,和右手邊一張圓潤的小臉。
是個小姑娘,莫約八九歲的樣子,頭發(fā)高高盤起,綴滿了銀飾,倒不像中原風格,反而像蠻夷之地的夸張和古樸,一對圓眼滴溜溜的轉(zhuǎn),顯得機靈的很。
蠻人?
李卿沒力氣仔細想,只覺得右手沒了知覺,胸口堵得慌,頭昏腦脹的,全身都像有針扎一樣,又麻又酸。
″月,我不是說了嗎,別壓著他的胳膊,壓折了怎么辦?我可不會接?!逡粋€聲音從一邊遠遠地傳來,開了門,一絲寒風鉆進來,凍的李卿一哆嗦,牽動了右手,如萬蟻噬骨般疼痛。
″滾滾滾!我身輕如燕!″名叫月的女孩嘴上毫不留情的懟了回去,卻起身離開了床榻,李卿的右手這才得以解脫。
月把他扶起來,靠著枕頭,李卿眼前微微一黑,繼而看清了屋里的環(huán)境。
四方都點著蠟燭,靠近床的地方點了火盆,火焰翻卷著,周圍都變得暖融融的,似乎燒的是檀香木,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地上鋪滿了毯子和床單,由中原樣式的,也有蠻族樣式的,亂七八糟的鋪著,上面擠著睡了七八個孩子,頭挨著頭,腳擦著腳,睡得很香甜。
″很可愛吧?″
李卿看的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月突然出聲,他回過頭來,發(fā)現(xiàn)那小姑娘很高,幾乎要和他差不多高,穿著深藍色的袍子,上面印滿了花紋,似乎也是蠻族的紋樣。
李卿張了張嘴,似乎想說話,可嗓子嘶啞的厲害,一個音節(jié)都說不出來,反而有些惡心,胃里似乎有東西在轉(zhuǎn),攪得他面色蒼白,冷汗沾濕了鬢角,火光之下顯得亮晶晶的。
″月,拿水來。″
李卿抬頭,是方才進來的那個少年,也很高大,一襲湖藍色袍子,薄薄的一層,走路的時候飄逸靈動,頗有幾分仙人之姿,往上是一張俊俏的臉,青澀稚嫩,眼睫毛很長,火光搖曳,投下一片青灰色的陰影,遮擋住了下面一對灰色的眼珠,那眼里的游刃有余卻不像是他這個年紀該有的。
″廢話!″月輕哼一聲,飛快的拎起一邊木桌上的茶壺倒了些許熱水給李卿,動作輕盈,哪怕身上那么多銀飾都沒發(fā)出一點聲音。
″來,喝吧。″
小姑娘雙手捧著杯子,那杯子做工很糙,竹子削的,似乎用了有一段時日了,斑斑點點,水面冒著熱氣,輕飄飄的消散。
李卿也沒管有沒有下毒,杯子是不是干凈,安安靜靜的,迫切的喝完了那杯熱水。
這或許是他人生中最好喝的東西了。
″你是怎么搞的,大冬天往雪地里跑,這下可好,體寒,落了病根,以后天再冷點可有你受的。″那少年上來把完脈就埋怨,手上活卻不停,打開腰間的一個麻布袋子,里面滿滿的都是針,李卿胃里一陣翻騰,險些沖著他那張臉吐出來,扭頭向里看去。
″我叫沈,三點水那個?!?/p>
少年突然來這么一句,李卿忍不住又回了頭,微微一怔,″李卿?!逅ぷ舆€啞著,眼睫輕顫,火光映的他臉上有了一絲人氣,可他眼底的冷意卻無法融化。
叫做沈的少年定定的看著他的眼睛,一對灰色瞳孔里飄過些許模糊的情感,良久,帶著幾分玩味道:″李卿……李丞相的幺子,京城有名的才子,文采斐然,甚至受過先帝賞識……″
″別跟我提那個畜生!″
李卿厲聲打斷了他的話,身子微微顫抖,胃里翻騰的更加厲害,手里緊緊攥著被角,蒼白的手背上凸起條條青筋,他面色陰沉,此刻顯出幾分陰翳來。
屋子里陷入了寧靜,沈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挑了挑眉,撇了一眼一邊楞楞的月,忽然,一拳擊上李卿的小腹!
沈雖看著瘦了些,手上力氣卻大的很,這一拳下去,李卿本就翻騰的胃更是難受,悶哼一聲,一下子俯身趴在床邊嘔吐起來。
月早有準備,端來一邊的木盆,這才免于地上花紋繁多的地毯被弄臟。
″我說你能不能溫柔點兒,這可是病人!″月忙去倒了杯水,順帶給李卿遞了布巾去。
″咳咳咳……咳咳……″
木盆里滿是污血,李卿聞著血腥味,眼前又是一花,險些翻下床去,而始作俑者一一沈在這時十分淡定,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讓李卿搞得一身臟。
見他吐完了,月緩緩伸出白嫩纖細的手,竟在污血里來回摸索,李卿看著胃里又一陣難受,可他三天未進食,實在是沒有東西吐了,喉間血腥味實在是重,他干脆閉眼裝睡。
不過,他確實需要好好的睡一覺。
檀香安神,不一會,李卿就徹底陷入了夢鄉(xiāng)。
沈見他呼吸綿長,安分的睡著了,微微一笑,替他擦凈了唇邊的血跡,扭頭看著月在血里摸索,月似乎根本不嫌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白皙的手半點血跡沒沾,呼吸間,從血中抓出一條黑色的東西,上面掛著黏稠的血,滴滴答答的落進盆里,還在四下扭動,掙扎著要脫身,是個小蟲的模樣。
″是蠱?!?/p>
沈凝眉盯著那條還在不斷扭動的東西,打開腰間的麻布袋子,抽出一針,直直的插入那東西身子里,黑色的小蟲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便再沒了動靜。
″是他嗎?″
月把那東西丟到火盆里,鉆出一絲淺淺的黑煙,火焰晃動著將它燒盡,那黑煙才漸漸消散。
″是?!?/p>
沈面無表情的看了會兒火盆,視線掃過地上擠著睡覺的孩子,又拂過床榻上李卿的睡顏。他在夢里也不安穩(wěn),微微皺著眉頭,側(cè)臥著把雙手緊緊捂在胸前,緊緊的攥著被角。
沈又忍不住伸手拂開黏在他臉上的碎發(fā),輕輕揉一揉他的眉角,李卿似乎在夢里也有感知,眉頭漸漸松開,安然睡去。
″這里他找不來的,我們不必太擔心。″沈拍了拍月的肩膀,″先睡下吧。″
月有些擔憂的看著他,眼睫輕顫,最后重重的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去睡了。
沈輕輕推開房門,屋外是一片翠綠的竹林,地上無雪,惟有片片竹葉隨風而落,冷冷的月光落下,映得屋外少年面若美玉,灰色的眼里藏著隱晦的擔憂和無奈,半晌,他低頭苦笑一聲,翻身上了屋頂,那里有個小小的天臺,沈摸出一把小刀,在天臺的一角翻開一本筆記,展開里面夾著的紙張,慢慢鋪展開,竟成了一幅地圖!
地圖上的中原和蠻族屬地畫的十分詳細,邊境地方畫了很多紅色的圈,若是李卿見了,必會驚叫起來一一這是中原邊境的兵防部署!
沈?qū)ち藗€地方用刀戳了個眼,小心翼翼的撕下一小片紙來,上面是清清楚楚的兩字一一″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