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農(nóng)歷新年,天似穹廬,陰郁四野。
青云本不打算回來,公司放假了, 她去超市囤了一大堆的食物,準備好長期在法國的小公寓里,蝸居。
她在國內沒有親人,有關系的那個也就是在國外一起留學,卻呆不到一半就因家里變故回家的男友。
距離遠了,感情就淡了, 青云也想過去挽回,但是最終倔強地留了下來,他的錯,為什么要讓自己遷就。
她做了一個噩夢,夢里她站在一面懸崖邊上,而男友正站在對邊的崖邊上,向她招手,讓她保重,她想伸手過去拉,身體卻撲了個空,徑直往下墜落,耳邊只聽得風呼呼吹過,恐懼嚇得她大喊, 不要丟下我, 救我.....
奇怪的夢,凌晨3點,喘息未定的她撥通了男友崔業(yè)的電話....卻在手機接通的那一刻,她冷靜了下來,按掉電話,楞怔著,仿佛沒有靈魂,直到手機鈴聲響起, 一遍又一遍, 看著窗外空蕩蕩的大馬路,她的眼淚一下子毫無征兆的流了出來....`
她決定回去了,這段感情不管是分開,還是繼續(xù),她想自己主宰。
下飛機后,她給崔業(yè)打了個電話,隔離期結束后希望他幫她找個住所,崔業(yè)一口答應。
14天后,隔離門口,遠遠地看見戴著口罩的他,心里沒來由地一陣悸動,忍住不去想他寬厚的懷抱,卻又忍不住揶揄,“喲,又變帥了,伙食不錯嘛”, 崔業(yè)的心中也起了一絲漣漪, 青云還是他記憶中那個調皮又有點酸味的女孩。 伸手拉過她的拉桿箱,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怎么14天都沒把你關老實啊?!?/p>
“先回我家吧,我給你做頓好吃的,給你補補”,怕她見到他家人尷尬,又補了一句, “我一個人住?!?/p>
“怎么,你女朋友呢,不在家嗎?“
崔業(yè)白了她一眼,沒吭聲。
何必躲躲閃閃呢,想到這,青云突然覺得沒意思了,蹬蹬地趕上去,伸手抓過崔業(yè)手里的箱子,沒好氣地說”把地址告訴我,我自己走“。
"好好地,你又鬧什么脾氣?!按迾I(yè)說著雙手攔住了他.
青云氣不打一處來,推搡,“我才不去有婦之夫家。”
咳咳咳......,崔業(yè)忍俊不禁, 她嘟嘴的樣子可愛極了,終是忍不住一把擁住她,下巴貼著她的頭發(fā): 去單身漢的家里怎么樣?
青云的的臉上迅速浮上了一朵火燒云,心里跟灌了蜜一樣,但小嘴依然倔強:? 哼,我才不信呢.
"口是心非的女人" 崔業(yè)一臉無奈地看著已經(jīng)扭頭就跑的小云.
他跟小云是青梅竹馬, 他5歲隨父母搬到了這座城市,一起上的幼兒園,一起上的小學,直到高中,小云的父母因為一場車禍,雙雙離去后,不愿讓學校老師知道她無助的樣子,讓崔業(yè)找了自己的舅舅頂替參加了家長會,表面歌舞升平,暗地里卻常常一個人跑到海邊一呆就是天黑,從那時起他就暗地里跟著怕她出意外,看她哭看她沉默,看她慢慢從陰抑中走出來。
后來一起上了同一所大學,又雙雙去了法國留學, 當時一心想離開這個傷心地, 所以將父母留下的房子也賣了??墒朗码y料,剛去的第二年,崔業(yè)的媽媽就生了病,叫了崔業(yè)回去,本以為是暫時的,但這一晃三年都過去了,他們之間越來越遠了,心也好似遠了,每次崔業(yè)打電話,小云沒說幾句,就說累了,忙著呢,然后掛了.
一路想著,就見青云沒好氣地站在自家門口,等著他開門。
進去,房子不大,還是當年她離開的模樣,青云沒做多想。放下行李,走至陽臺深深吸了口氣....
陽臺上還擺放著她喜歡的小木槿,這會兒正開著一朵朵艷麗的小花,似繁星閃閃.
"你要是累了,你回房間睡下,飯好了我叫你", 崔業(yè)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青云當時跟崔業(yè)合租的時候,各占了一間房,美其名曰: 距離產(chǎn)生美......可是現(xiàn)在距離更遠了.青云扭開了房間的門把手,近鄉(xiāng)情更怯,房間基本還維持了當年的清潔,墻壁上還掛著她的一把小提琴,這是當時唯一從老房子拿回來的,父親給買的生日禮物.書桌很干凈,看得出來經(jīng)常打掃,桌上還攤著一本書,毛姆的刀峰,拿起書,一張書簽飄了下來, 書簽上: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傻里傻氣的兩句話,青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崔業(yè)從來就不是那風花雪月的人,寫書簽這樣的事恐怕要讓人怡笑大方了......累了,斜躺在床上,被子是嶄新的,床單也是新?lián)Q的,還透著一股洗衣粉的清香...許是回家心安了,枕著被子,青云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感覺朦朧里有人一直看著她,臉頰上有毛茸茸的的觸感, 啊,一張放大的臉展現(xiàn)在她的眼前,崔業(yè)紅了臉撓撓頭:我剛才看你睡得正熟,不忍心叫醒你,現(xiàn)在餓了吧,我去熱飯..... 崔業(yè)轉身就逃.
她為他而來, 他們之間還要徘徊多久?
門鈴聲在這個時候響起,青云整了整衣裳,并沒有打算出去
"媽,你怎么過來了?"
"怎么,我不能來啊,我看你房子亮著燈,給你送點吃的"帶著口罩的聲音略有些虛弱,青云一想到當年崔業(yè)半途廢棄了學業(yè),都是因為他媽媽,心里就有些不痛快,要不是這樣,他也不會跟她兜兜轉轉繞了這些年。
“這些行李....."崔業(yè)媽媽愣怔著.
這些年,孩子雖說呆在老兩口身邊,但孩子的心始終飄著,給他介紹了幾個朋友的孩子,一個也不見,這一晃都30多了,有時候,崔業(yè)媽媽有時候也心想,是不是自己把孩子逼回來這件事做錯了.
"阿姨,是我, 我來拿一點東西,我馬上就回去了" 為了避免尷尬,小云起身出來,用眼角瞥了崔業(yè)一眼,示意他送送她,告訴她落腳的地方.
“是小云啊,你們還沒有吃飯吧,先吃飯."
看看青云沒接話, 她嘆了口氣, 繼續(xù)道: 阿姨沒別的意思,阿姨沒有不喜歡你,只是當年你們說不回來,我這心里堵得慌...阿業(yè)回來后,一直不開心, 唉,阿姨不反對你們了,你們打算在哪里安家,都由你們吧....唉,你們吃飯吧,我先走了.
一連所的唉,小云的心不由得一軟.崔業(yè)沒動,她又推了他一下。
門外.
"你不要怪我媽,當年我大哥遇意外,患了抑郁癥,幾次想要自殺,身體一直沒有好過,你要怪,就怪我吧,我沒有履行自己對你的承諾."
門里.
青云簡單地收拾了幾件當年留下來的物件,抱著小提琴,心思千回百轉,不知道以后還有沒有機會再來了。
開門,崔業(yè)惶惶然看著她,拉著的手感覺下一刻再也抓不住似的: 小云,你不要走....
"如果不是你媽松口,你是不是一直要這樣對我,不分手也不結婚啊."
一想到,崔業(yè)的感情一直受制于她媽媽,青云忍著眼淚,忍不住吼了出來。
"崔業(yè),在今天以前,我一直以為你有自己的打算,我這次回來本來也是想跟你好好談談,但是現(xiàn)在我不想了,我根本不了解你,我想我不愛你了.
"小云,你聽我說,我真得沒有,我一直愛的人是你啊.......”
沒有再說了, 親愛的,我知道,你一直愛著我,我也是.
本來該皆大歡喜.
可是.
在你送你媽媽離開的時候, 我接到醫(yī)生的電話,給我做檢查的醫(yī)生告訴我,我的腦袋里長了一個腫瘤,惡性的,最多還有半年......
我雙眼噙著眼淚,看著你無力地扶著墻頭......
我轉過墻角,忍不住蹲下號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