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詭異,空氣粘滯得連花叢中的野貓都能明顯感覺出來,不敢造次。
吉安娜和薩爾對峙著,吉安娜的周身不時迸發(fā)出點點火星,嚇得野貓惶恐地退開幾丈遠,深怕一不小心就承受了吉安娜的怒氣。
“你倒是給我說清楚,你和瓦莉拉到底怎么回事?”吉安娜吼道。
薩爾嘆了口氣,無奈地回答道,“都跟你說了,我們只是一起吃了個飯,你怎么就不相信呢?當時雷克薩也在!”
“雷克薩?呵呵……雷克薩那個臭小子除了幫你打掩護還會干什么?瓦莉拉也真是的,之前天天纏著安度因,現(xiàn)在又來纏著你,都一大把年紀了還……”
“注意你的用詞,好歹是長輩?!彼_爾說著,扔在一邊的毀滅之錘隱隱發(fā)出了幽藍色的寒光。
吉安娜感受到了薩爾的怒意,心中的怒火騰地燃燒開來,再也控制不住,直接丟出了一道寒冰箭,一邊喊道:“你也知道是長輩?那還隔三差五地和她出去?。俊?/p>
“好,既然你硬要這么說,那么你先解釋下你和安度因是怎么回事?你也不看看安度因那小子自從和那個女祭司鬼混在一起之后都變成什么樣子了?”薩爾強行按耐住心中的不滿,低沉著聲音說到。
他并不想和吉安娜打起來,但是毀滅之錘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怒火和隱忍,召喚出了圖騰魔像,硬生生擋了那一道寒冰箭——畢竟,毀滅之錘是與薩爾心意相通的靈性武器。
吉安娜不甘示弱,召喚出了火妖?;鹧殡S著烈焰而生,空氣瞬間變得灼熱,正如吉安娜此刻狂熱的聲音:“呵呵……比起瓦莉拉和那只魚人的手段,恐怕差得遠了吧!”
圖騰碰上滾滾的烈焰,也不過是塊易燃的木頭而已。
薩爾的額頭冒出了些許冷汗,他沒想到吉安娜這次會如此的生氣,竟然真的動起手來。眼看著圖騰魔像就快抵擋不住火妖不斷釋放出的烈焰,他心下一橫,開始設法溝通天師。
然而天師還未到來,遠處卻傳來一聲悠遠的狼嚎,踩踏著清冽的月光,有一前一后兩具奔騰的身影快速跑向薩爾,渾身散發(fā)出瘆人的寒光,阻擋在他和火妖之間。
是雪歌。
薩爾心頭一熱,伴隨著他長大的兩匹狼早已不復存在,卻以另一種形式陪伴著他,不肯離去。
吉安娜看著這兩匹銀白色的幽靈狼,深知它們對于薩爾的意義,不禁不忍下手。火妖感受到她內心地不忍,停止了釋放烈焰的同時,也攔住了匆忙趕到的虛靈巫師。
然而就在吉安娜猶豫的間隙,一個周身閃耀著藍色電光的身影仿佛天神降臨般從空中重重地落下,直震得地面微微震蕩,仿佛下一刻就會皸裂開來。
天師來了。他感應到了薩爾的召喚,心急火燎地穿越各種地道趕來,生怕薩爾被吉安娜當靶子打卻不敢還手。吉安娜的實力他是知道的,師從大法師安東尼達斯,隨隨便便一個火球就能致人于死地。
果不其然,要不是雪歌擋在了薩爾的前面,薩爾現(xiàn)在或許已經(jīng)倒下了吧?
顧不得薩爾在一旁焦急的勸阻,天師抄起一旁黑色的戰(zhàn)錘,直直地向火妖砸去,緊接著又是一道閃電箭徑直劈向了吉安娜。
“你竟然真的動手?”吉安娜急怒攻心,她不敢相信薩爾會真的對他出手,她一直相信在薩爾心里她是與眾不同的,那不僅僅是在海加爾山一起戰(zhàn)斗結下的友誼,更混雜著一些糾結的情愫。
所以當毀滅之錘砸向她時,她驚怒了,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接連甩出幾道奧術飛彈向天師和幽靈狼飛去,火妖感受到了她的震怒,爆發(fā)出了炙熱的火焰射向薩爾,滾滾的烈焰如同失控的洪水傾瀉而出。
連吉安娜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就在她醞釀著法力,手掌中一擊炎爆已經(jīng)漸漸成形、放射出耀眼的火光的時候,她的眼中留下了滾燙的淚,一滴一滴融進了火焰之中……
此時的她腦中一片空白,炎爆已經(jīng)蓄勢待發(fā),薩爾默默承受著火妖和奧術飛彈的打擊,卻沒有還手,而是悲哀地望著吉安娜。不知為何,就理解了她的傷心與憤怒,準備好承受她的致命一擊。
突然,一只手按住了吉安娜,本已成形的炙熱火球如同被冰水澆滅一般瞬間黯淡了下來,熄滅,不留痕跡,甚至都沒有幻化出一道青煙就消散了。
吉安娜木然地抬頭,望見一雙幽深沉著的眼睛,莫名地就安靜了下來。是安東尼達斯,肯瑞托的首席法師,達拉然最偉大的子民,也是,她最尊敬的人。
“老師……我……”吉安娜哽咽道。
“吉安娜,不要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你的魔法應該用在更重要的地方,而不是用來傷害愛你的人。”大法師關切地說道,聲音中帶著絲絲心疼。
這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弟子,吉安娜幼年時的純真形象始終留在安東尼達斯的記憶當中,雖然她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成長為了一名可以獨當一面的厲害的魔法師。
“但是!”安東尼達斯突然轉向薩爾,“我也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我的弟子。薩爾,接招吧!”
話音剛落,接連兩發(fā)火球就直接射向了薩爾,而面對達拉然最偉大的魔法師,薩爾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噗……”一口鮮血噴出,薩爾再也承受不住地跪倒在地上。他伸出手想要去撫摸倒在地上的雪歌,他們銀白色的皮毛上沾染了暗紅的血跡,如同慘淡月色下盛開的曼珠沙華,妖冶中透著死亡的氣息。
黑色的戰(zhàn)錘噹啷一聲掉落在地,炸開一片紫紅色的光芒,然后,一片死寂。
安東尼達斯看著狼狽不堪的薩爾,心有不忍,停下了火焰魔法,說道,“看在霜狼氏族的份上,只要你現(xiàn)在愿意認輸,我還可以……”
“?。 ?/p>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熔巖爆裂突然向安東尼達斯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是天師,趁大法師不備,給了他致命一擊。還未等安東尼達斯回過神,天師拖著最后一口氣,忘乎所以地用自己的身軀徑直撞向了吉安娜。
薩爾對吉安娜多有眷顧,他卻沒有。他只是一個穴居人,終日生活在陰暗潮濕的坑道之中,不見天日。要不是當年薩爾在戰(zhàn)亂中救出了他和他的族人,他們可能已經(jīng)埋葬于地底,在不甘中長眠。
所以當他看到吉安娜和她的老師籌謀著將薩爾至于死地,似乎還想要羞辱他的時候,他再也無法坐以待斃了。他沒時間思考他面對的對手,一個是達拉然的領袖,還有一個,是薩爾心中難以割舍的人。
薩爾勉力支撐起身體,想要阻止天師,天師的腳步卻越來越快,如同洪水猛獸,越過安東尼達斯,越過火妖,毫無顧忌地直接沖向吉安娜。只要一下,最后一下,吉安娜一旦倒下,薩爾就安全了。
吉安娜眼看向自己飛速沖來的天師,竟然沒有多少的害怕。死了,就不會再難過了吧?這樣想著,竟然坦然地閉上了雙眼。
她等待著致命的沖撞,來結束這瘋狂的一切。然后,她的導師,安東尼達斯,會帶她回到美麗的達拉然,在那里,她仍舊是一個驕傲的魔法師……
“茲啦……”
令人牙酸的電流聲想過,疼痛卻并沒有如期而至。吉安娜緩緩睜開雙眼,發(fā)現(xiàn)天師呆立在她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卻木然地呆立在那里望向前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薩爾已然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竟然,用最后一支閃電箭,射向了自己,來結束這場瘋狂又莫名其妙的戰(zhàn)斗。
吉安娜再也控制不住,發(fā)狂一般跑向薩爾,淚水瘋狂地流下來。她已經(jīng)做好了戰(zhàn)敗的準備,做好了跟隨老師回達拉然的準備,做好了與薩爾斷絕這一切的準備。可是,為什么,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她抱起薩爾,滾燙的淚水滴落在他的臉上。
薩爾卻笑了,握住吉安娜的手,輕輕地說道:“輸給你,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