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情愫

作者：高空鳥

遙遠的情愫（完整版）

更新時間2009-1-27 18:42:16? 字?jǐn)?shù)：13342

遙遠的情愫

“岱曉峰，你個膽小鬼，旱鴨子！”“喂，你還傻站在那兒干什么？快點下來，別讓對面的女生們笑話??！”......

岱曉峰看著起伏不定的水面，感覺它好像一個扭曲了的幽靈的笑臉，那種笑是如此詭異，令人目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但是冷不防的被自己的哥們兒推了一把。結(jié)果，隨著一聲慘叫，游泳池中激起了一片半米高的浪花，岱曉峰無助地喊著：“救命......我還不會......游......”

岱曉峰拼命地喊著救命，此時一旁的同學(xué)才反應(yīng)過來，但卻都苦于游泳技術(shù)欠佳，還沒學(xué)過怎么救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岱曉峰一點點地沉下去。教練在一百米開外急速朝這兒趕，突然發(fā)現(xiàn)水底有個很快的黑影很輕易地超過了自己，那感覺就好像......海豚一樣！

很快，岱曉峰的身體被那個“黑影”拖上了岸，然后大家一窩蜂地圍了上去。

“他沒事了，只是喝了點水?！焙谟氨硨χ蠹艺f道。是女生的聲音。

迷迷糊糊地岱曉峰也聽到這些話，沒有動，只是微微睜了下澀疼的雙眼。映入眼簾的是個從沒見過的絕美女生，從她的睫毛上滴下的水珠更加增加了她的可愛。

也不知岱曉峰是從哪里染上的這種惡習(xí)，只要見到了漂亮女生，他就想跟人家套近乎。這次當(dāng)然也不例外?，F(xiàn)在，他的腦袋一點也不迷糊了，全心思地在想著該怎么運用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正在這時，他的一個哥們兒關(guān)心地問道：“這么長時間了，怎么他還沒醒啊？接下來該怎么辦呢？”

“接下來，”岱曉峰也在想著自己接下來該怎么演下去，“接下來......人工呼吸......”她俯下身子正準(zhǔn)備做“嘴對嘴”人工呼吸，岱曉峰閉著眼睛，他能感受到從她嘴里呼出的海藻一樣的清香，心跳就更加快了。他興奮地等待著想象著自己的初吻是在大庭廣眾下與一位心儀的美女......就在這時，“嘩”的一聲，一桶清水毫無預(yù)兆地澆在了他的腦袋上，也打消了他所有的幻想，這一次岱曉峰是喝了足夠的水，因為他的嘴剛才還在等待美好的初吻而興奮地張開著。他一下坐起來，看到拿著桶的黑衣美女后，既吃驚又生氣，伴隨而來的還有巨大的失落。

“你......你......干什么??？”

“好了，”黑衣少女莞爾而笑，然后扭過去對圍觀的人們說，“現(xiàn)在他完全醒了，接下來就拜托你們了！”又回頭對岱曉峰笑了笑。然后輕盈地走到游泳池邊，以一個優(yōu)美的動作跳進了游泳池。

這時大家才“哇哇”地亂叫起來，因為大家也一致認(rèn)為，剛才那個身穿全覆式黑色泳衣的女孩確實是少有的美女，但是遠遠不是帥哥的岱曉峰卻差點......大家怒目以視，恨不得殺了他。岱曉峰不得不低下頭來隱蔽，想著：“這下麻煩大了......”

幸好教練來到了他身邊，安慰道：“曉峰，沒事了吧？”

“教練，我一看到水就發(fā)暈......”岱曉峰裝作楚楚可憐的樣子。

“別說了，我都知道了。那是‘暈水癥’，就如同‘暈血’、‘暈車’一樣......”這樣的解釋令岱曉峰都感到吃驚，教練接著說，“下次上課你就不用來了......”

“不!”岱曉峰毅然決然地說，當(dāng)然他是為了能再見到剛才的那位美女。但是教練卻認(rèn)為他是在挑戰(zhàn)自己而大受感動，興奮地說：“好樣的，不愧是我的學(xué)生，我會多給你加幾個學(xué)分的！下次游泳課就繼續(xù)努力吧！青春就應(yīng)該這樣！”岱曉峰堅定地點了點頭，“嗯，謝謝老師，下一次我一定還來！”他與教練一起傻笑了好久，然后突然說道：“只是，我能不能再帶個游泳圈......”

岱曉峰邊打著嗝邊咒罵著酷似魔鬼的游泳教練：“我又不是魚，讓我喝那么多水，祝你全家出門都踩狗屎！”游泳課已經(jīng)成為了不堪回首的回憶，被教練罵成“超級大白癡”也絕對不是什么好滋味。

喘著粗氣，岱曉峰明顯地感受到了什么叫體質(zhì)弱的痛苦。由于教練的“額外指導(dǎo)”，停車棚的大門已鎖，他不得不拿出小時候翻墻的本領(lǐng)，以取得心愛的賽車。他默默地向自己的自行車位走去，從車棚大門射入的陽光給一切事物都鍍上了一層美好的橙色。他瞇著眼，享受著這里美好的氣氛?！坝袝r候，走得晚也不見得是件壞事?！彼樦﹃柕墓庀蜍嚺飪?nèi)部望去，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好長好長，就像復(fù)活節(jié)島的雕塑。他轉(zhuǎn)過身，瞬間看到了角落的電源插座，閃著奇怪的藍光。但他并未太過留意。那個插座是用來給老師的電車充電用的，因此沒有關(guān)掉而指示燈亮著也在情理之中。他開了鎖，準(zhǔn)備推車回自己遠在千米之外的住宿區(qū)，突然聽到身后有一陣響動，回頭見到的情景令他驚訝不已。白天救自己的女生就在不遠處的角落里，顯得也異常驚訝。

明明剛才那里沒任何人的，而且這么晚了，他一個女生在這里干什么？“你在這里干什么？”幾乎是同時，兩個人喊出了這句話。岱曉峰沒理由地笑了起來，女生卻有些害怕地發(fā)抖起來。

“你想干什么？”女生的話有些發(fā)顫。

岱曉峰趕忙收起了剛才的笑容，聽哥們兒說他笑起來很不中看。

“別怕，我是今天游泳課上那個男生啊，你還救過我呢！”說著岱曉峰向前走了幾步。在夕陽的照耀下，女生看清是那個倒霉的男生后，長長舒了口氣。

“原來是你啊，這么晚了，你鬼鬼祟祟的在這里干什么？不會是想偷車吧？”

岱曉峰看了看手邊的自行車，不慌不忙地拿出自己的車鑰匙，笑道：“我是因為得罪了游泳教練，被罰著學(xué)‘狗刨’去了，到現(xiàn)在才放出來，所以......”

“原來是這樣。”

“對了，你又在這里干什么？”

“我？我是......”

“你是這里勤工儉學(xué)的車庫管理員！我見過你的，是吧！”其實他也沒見過她，只是想和她多說幾句話而已，沒有想過這話有多矛盾。

“嗯，我是......是啊?！迸奈⑿ψ屷窌苑宕糇×?。

“那樣......很好啊，呵呵！”岱曉峰也不知道該怎么說下去了，“行，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闭f著就跨上了自行車，但是眼睛卻還是不住地往后看，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發(fā)生了。緊閉的大門把岱曉峰撞了個狗啃泥。

“見鬼！”岱曉峰在心里暗罵。他趕忙去觀察不遠的美女，看有沒有太丟面子。結(jié)果是預(yù)料得到的?！澳莻€......那個，我忘了鎖過門了。你能幫著開下門嗎？”想到她是車庫管理員，岱曉峰冒出了這句話。

“哦，那個，那個，不好意思，我沒帶鑰匙......我的同伴誤以為我已經(jīng)離開了，所以......”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著，岱曉峰卻異常興奮。英雄救美的時刻到了！

“我?guī)湍愠鋈グ桑　彼硷w色舞地說。

女孩關(guān)掉了閃著藍光的電源插座，淡淡地說：“哦，那就麻煩你了?！?/p>

......

“你......還挺......重啊......”當(dāng)岱曉峰又喘著粗氣地時候，女孩卻著急地想離開。“喂......別......走?。∥疫€不......??！”岱曉峰的左腿一滑，扭傷了。

這時前面跑著的女生停了下來，然后又不情愿地折了回來。

“你怎么老是這樣？冒冒失失的。今天在游泳館還沒受夠??？”女孩很不情愿地扶他起來，“把鞋脫了，我來給你按摩一下?！?/p>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行。”想到自己臭名遠揚的臭腳，岱曉峰還是很堅決地拒絕了女孩的好意。

“我......能了解......你的......一些情況嗎？”岱曉峰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出了壓抑很久的話，“比如，你的......名字、院系還有......”

女孩突然雙手一松，岱曉峰一屁股坐到了堅硬的水泥地上，然后用那雙烏黑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岱曉峰看了一分鐘之久，頭也不回地走了，留岱曉峰一個人在夕陽中大喊大叫。

岱曉峰看著浴缸中靜止不動的魚，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澳銈冊趺从炙?，真是的，白養(yǎng)活你們了?！彼€在回想著白天的際遇，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啊，很美好。他又回過頭來看看那幾只“懶蟲”，他們瞪圓了眼睛，但是他們確實在睡覺。岱曉峰想到了白天的那個女生，偷看她時她的眼睛眨也沒眨，確實很奇怪。一般從水中出來時眼睛都會條件反射地眨幾下的，可是她卻任由水珠從額頭流入眼睛。

“或許是幻覺也說不定啊。”岱曉峰只能用這種說法來說服自己?？墒撬窒氲搅怂嫣氐娜彩接痉?，這種游泳服曾在中世紀(jì)的歐洲風(fēng)靡一時，但是之后就隨著人性解放運動的興起而淡出歷史舞臺。近年來，科學(xué)家在對全覆式游泳服的研究中了解到了它的很多優(yōu)點，于是又有一大批仿生泳服出現(xiàn)在市面上。它們有鯊魚皮型、海豹型、企鵝型、海豚型等很多仿生學(xué)類型，能使人在水中減少很多阻力，從而行動自如。

岱曉峰忘不了車棚內(nèi)的事，他“友好”的邀請沒有得到應(yīng)有的回答，對此他灰心不已。岱曉峰當(dāng)然也對她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xiàn)感到迷惑，但更吸引他的是——她還會去那里。那樣的話......

一下課，岱曉峰就搶在人群之前第一個來到了車棚，這一次，他下決心，一定要了解到她的情況，不論會有什么情況出現(xiàn)，甚至......岱曉峰撇了撇嘴......甚至她已經(jīng)有了男朋友。“我要自信，我要讓她相信，我才是那個......可以......的人?！彼t著臉自言自語道。

已經(jīng)一個鐘頭了，其他的人早已離開。他抬抬頭望了望遠方，路的盡頭什么也沒有。夕陽那迷人的光又灑了下來，但岱曉峰卻沒了上次的興致。他失望地準(zhǔn)備推車出去，在臨出門的時候，他聽到了一些奇怪的響聲。他慢慢地扭過頭來，那奇怪的藍光又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

“哎?！贬窌苑鍑@了口氣，“看來我是中了愛情的毒了?！?/p>

正要離開時，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了他的視線——是她！

“Hi!”岱曉峰忙打了個招呼，“真是很巧耶！我們又見面了?！贬窌苑搴裰樒ふf道。

“你又在這里干什么？”女孩做出很無奈的表情，然后很急迫地想出去。但是岱曉峰卻很無賴地用車擋住了出口，他覺得自己的行為竟是無意識的。

直到女孩大喝一聲“讓開！”他才像個木偶一樣把車推了出去。

女孩走到門口，突然像想起什么東西一樣折了回來。岱曉峰愣在哪里，看著她急急忙忙地把閃著藍光的電源插座關(guān)掉，然后又急急忙忙地向自己走過來。

“你為什么非要關(guān)掉電源？”岱曉峰覺得這是不可或缺的機會了。

可是女孩沒有理他繼續(xù)向前走去。

“不回答我是吧？那我再把電源打開試試。”

“你到底想干什么？”女孩這時終于轉(zhuǎn)過身來，眼睛里放出憤怒的色彩。

“我對你很好奇。我只想告訴你，我很喜歡......”

“你不能這樣！”女孩沒等岱曉峰把話說完就搶先切斷了他的話，“別說出那個字！”

一瞬間，時間都停滯了。只有席席卷來的西風(fēng)能說明這還是在真實的世界。

“你也許會很好奇，想問一大堆為什么，但是事實就是這樣——你不能這樣?！彼呎f邊走向岱曉峰，深陷的雙眸是那樣迷人。

岱曉峰呆住了，他已經(jīng)喪失了再問“為什么”的權(quán)利。

“那么，我能了解你的一些情況嗎？”他沒想到這個女孩會有這么強的個性，“至少，你的名字和院系?！?/p>

又是一陣沉默，風(fēng)聲依舊，像吹過了幾個世紀(jì)。

“你先發(fā)誓，以后不再來這個地方等我；而且永遠不能主動去找我。否則，你就自殺！”她盯著他慌亂的眼睛，從中讀出了這些話所帶來的震撼與恐怖。

“可是我的自行車......”

“你到底發(fā)不發(fā)誓？”

“好，我發(fā)誓?！贬窌苑寰従彽嘏e起了右手。他感覺好像置身于小說中一樣。這種事情竟然發(fā)生在自己身上，如果沒有追到她，到底是不幸還是萬幸？

“好吧，”她微笑道，“我叫風(fēng)妍，大二化工系的?！彼难劬θ匀灰徽２徽５?，這令岱曉峰感到一絲疑惑。也許風(fēng)妍意識到了這些，她從口袋中取出一副迷彩鏡，然后微笑著將它戴好。“你現(xiàn)在可以走了吧？我目送你離開?！?/p>

岱曉峰依依不舍地離開了車棚，在路的盡頭他回頭望了一下。風(fēng)妍還在對他微笑?！肮皇悄克?。”他突然有了一種一定要遵守諾言的沖動。

“喂，你們在干什么！為什么要把長得好好的松樹拔掉？它們才長了不到一年??！”岱曉峰對著那些正在清理松樹那些可憐的尸體的人大聲吼道，但是沒有人回應(yīng)他，仿佛他不存在一樣。

“你們聽到?jīng)]有？快停下，停下！天哪！那棵樹是我上學(xué)期才栽的，你怎么就敢把它拔了？我讓你拔！”岱曉峰對著面前的人就是一拳，也不管他是學(xué)長還是自己的同班同學(xué)。

很快，周圍的人都向岱曉峰呆的地方聚攏過來。人群中間是憤怒的岱曉峰和同樣憤怒的拔樹者。人群議論紛紛。

“住手，岱曉峰！”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道路。岱曉峰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也馬上停止了格斗。是風(fēng)妍，岱曉峰對她的聲音特別熟悉，雖然至始至終他們之間也沒太多的話。他一直在遵守著他們之間的諾言，這是自上次車棚事件后的第一次重逢。

“我們是按照學(xué)校的指令來把這些毫無希望的樹苗帶走的，請不要妨礙我們的工作?！憋L(fēng)妍看著不解的岱曉峰，從他的嘴角流出了殷紅的鮮血。他的眼神也由不解變?yōu)閼嵟兊锚b獰不堪。

“什么沒有希望！只是你們單方面的論斷罷了。它本可以長成參天大樹的，卻被你們給殺了！”他的眼淚順著嘴角的血痕慢慢流下，耳畔傳來了只有他才能聽到的犬吠聲。他用犀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有些局促不安的風(fēng)妍。

“可是，這些樹真的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了——它們都被傳染了干柴系2號植物病毒，任它們繼續(xù)生長，被傳染的樹種只會成幾何倍地增長。到最后所導(dǎo)致的嚴(yán)重后果就是——地球上最具凈化功能及大氣循環(huán)功能的高級植物系都將滅絕，只剩下具有基本光合作用的藻類及草本植物。由于在短時間內(nèi)減少了大量陸上木本植物，將會導(dǎo)致動物系的物種大滅絕，當(dāng)然，人類也難免于難......你難道還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嗎？這些該死的樹苗是感染者，同時也會是傳播者；你這樣做的后果和殺死更多樹木有什么區(qū)別？”風(fēng)妍此時又顯得很平靜，面前的岱曉峰卻聽得目瞪口呆，這些東西都是他聞所未聞的。

但是，他沒有忘記高二的時候，也同樣有一個人，用同樣的口吻說了相似的話。他的可憐的小狗因為被懷疑感染了狂犬病將要被村民殺死時......他的仇恨至今未泯。

“又是病毒！去他媽的病毒！”他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

“曉峰，我警告你不要亂來！”風(fēng)妍大聲喊道，可是人群憤怒的叫喊聲把他完全吞沒了。岱曉峰倒在了和小松樹并排的血泊里。

雪白的屋頂刺得岱曉峰眼疼.他慢慢地坐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市中心醫(yī)院的恢復(fù)病房里。他朝窗口望去，看到了自己宿舍里養(yǎng)的金魚，它們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無拘無束，就好像在空中一樣。水草隨著金魚的游動而搖曳不定?？諝庵杏辛艘还伤宓奈兜?，就像風(fēng)妍身上的味道一樣。

他忽然感覺肚子已經(jīng)很餓了，于是拿起左邊床頭柜上的一個面包啃了起來。礦泉水下有一個信封，打開后一張藍色的信紙飄了出來，是風(fēng)妍寫的。

“岱曉峰：

對于昨天發(fā)生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但是自然便是自然，是無法靠你一個人的力量來改變的。至于干柴系2號植物病毒，如果你還是懷疑的話，這些事實也許可以改變你的想法。這是近幾日網(wǎng)絡(luò)上的最新消息，由于沒能有效地控制病毒的傳播，中國的興安嶺森林帶、西北及東南自然林帶，以及人們辛辛苦苦培育的‘三北’防護林都已被列入需盡快撲滅的林帶之內(nèi)。國外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巴西境內(nèi)150多萬平方公里的熱帶林帶已經(jīng)被完全消滅，北美的原始森林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人為破壞......現(xiàn)在世界范圍內(nèi)的巨型林帶已剩寥寥無幾，但是病毒仍在不斷地傳播。

所以，歷史是不會因為個人的意志而改變的。相信吧，人類的命運即將終結(jié)，不論怎樣，這就是既定的現(xiàn)實。但也不必過于悲觀，人類創(chuàng)造的光輝文明并不會消亡，它們將由聰明而具適應(yīng)性的魚兒所繼承。

曉峰，我一直以來都把你看做無所事事、只會追女孩的白癡，然而從你昨天的表現(xiàn)，我看到了一個勇于抗?fàn)幟\不公的男子漢的生動形象。也許不久我們就永遠見不到面了，而我只想對你說，你是一個很好的男孩。會有人在人類殘存在這個世界上的100年中替我愛你的。

珍重，魚兒是不會也不能流淚的，希望你能理解。

你永遠的

風(fēng)妍”

岱曉峰第一遍沒太看懂，再仔細看時，他馬上沖出了醫(yī)院。

在就近的一間網(wǎng)吧，岱曉峰看到了信上說的一切。正如風(fēng)妍所說的一樣，現(xiàn)在全世界都在瘋狂地毀林，環(huán)境學(xué)家們瘋狂地咒罵著，但也無濟于事。殘酷的大溫室效應(yīng)時代馬上就要降臨。

“干柴系2號植物病毒，疑為原寄生在海藻體內(nèi)的干柴系1號微型反鹽介質(zhì)的變種，因脫離了海藻的控制而傳播到陸地上，由植物根系吸收礦物質(zhì)時一并吸收。在植物體內(nèi)復(fù)制繁衍，使植物細胞高度吸收鹽分而死。已知病毒濃度最大地帶：美國黃石公園B區(qū)核電站，巴西亞馬遜雨林科研所，中國Z城市西北郊F大學(xué)......”

“F大學(xué)，不就是自己所在的大學(xué)嗎？”岱曉峰馬上意識到，這絕不是簡單的自然災(zāi)難，而是......岱曉峰搖了搖頭，盡管他竭力阻止自己向那方面去想，但還是把所有矛頭都指向了那個奇怪的人——風(fēng)妍。

為什么有那封信？好像在提醒自己人類的命運。問什么她會那么確定人類的厄運？甚至“人類殘存在這個世界上的一百年”？還有她說的“魚兒”——她的眼睛從來不眨的，就像魚兒一樣！她穿的奇特的全覆式泳服，以及她高超的游泳技巧......

他要找到她，他知道她能解釋一切，然后就有希望——如果還不太晚的話。

車棚。他看到了久違的車棚，四周的樹木都已被伐，只留下一個個粗大的樹樁提醒著人們它們曾經(jīng)的存在。遠處，一陣陣悲涼的風(fēng)卷起裸露的沙土，打在車棚的窗玻璃上發(fā)出沙沙的響聲。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岱曉峰自己。人類消失之后的風(fēng)景也不過如此吧！岱曉峰好像看到了風(fēng)妍描述的未來。

“你讓我久等了?！笔秋L(fēng)妍，她站在車棚的出口處對還在遠望的岱曉峰說。

“今天，我就要走了?！憋L(fēng)妍喃喃地說，轉(zhuǎn)身又進入了車棚。岱曉峰追了上去。

車棚內(nèi)好像另外一個世界。這里的一切還是之前的樣子，沒有外界的寒冷與荒涼。

“我要把所知道的事情都講給你聽，是關(guān)于......未來世界的地球。”

“我是個魚人，就是你們美稱為美人魚的那個物種?！贬窌苑鍖Υ撕苁浅泽@，他也只是以為人魚只是一個傳說，而且到現(xiàn)在為止，岱曉峰仍不能相信風(fēng)妍剛才所說的話。

“‘南海有鮫，既望而泣，對月流珠’，這應(yīng)該是最早記載我們的文史資料了。西方流傳的亞特蘭蒂斯也是我們遠古時期的一個分支。也許那次在游泳館的時候你就已經(jīng)注意到了吧，我的眼睛是不會眨的，而且我的泳衣是保護我的皮膚的。”

“關(guān)于我們的社會，簡單而概括地形容，就好像是你們中國歷史上的秦國。我們每個國家的人民都是這個國家戰(zhàn)爭機器上的一個零件，我們的生活就是戰(zhàn)爭。按照常理，在未來時代，只有我們魚人一族是不可能發(fā)起戰(zhàn)爭的，而且就算發(fā)生小規(guī)模戰(zhàn)爭，持續(xù)的時間也不會太久；但是我們這個種族卻是好戰(zhàn)到了極致，為了得到戰(zhàn)爭，我們的族人不惜分裂成不同概念化的國家，互相殘殺......當(dāng)然我們中也出現(xiàn)了變異者，就像我?！憋L(fēng)妍說到這里笑了笑，“但是我必須裝作很服從的樣子，就像這次任務(wù)?！?/p>

“關(guān)于人類文明，我從歷史書上了解到他們是利用泛濫的基因技術(shù)改造了海藻里的反鹽介質(zhì)，然后，不幸就在疏忽中產(chǎn)生了。反鹽介質(zhì)的變種滅絕了陸地上大部分的植物，導(dǎo)致了全球溫室巨效應(yīng)。”

“但是人類是很能適應(yīng)環(huán)境的物種，他們中的一部分精英被保護而存活下來。人類的滅亡另有原因?！?/p>

岱曉峰張大了嘴巴：“那人類......到底是怎么滅亡的？”

“是被我們魚人滅絕的?！憋L(fēng)妍看著岱曉峰難以置信的表情，繼續(xù)說道，“文明沒有貴賤之分，只有有無希望之分......”

“溫室巨效應(yīng)使許多海濱城市淹沒洋底，給我們魚人帶來了文明的曙光。魚人學(xué)習(xí)了人類流傳的戰(zhàn)爭武器制造技術(shù)，然后是基因技術(shù)?！?/p>

“這是個自頭至尾的悲劇，我們的科學(xué)家只是一味地學(xué)習(xí)所謂的‘技術(shù)’，然后，用于殺戮......”

“他們利用基因技術(shù)改造了魚人的后代，使其能夠脫水生存。然后，人類就成了魚人瘋狂獵殺的目標(biāo)?！?/p>

岱曉峰驚訝地捂住了嘴巴，但是風(fēng)妍說出了更令他吃驚的事。

“現(xiàn)在世界上的干柴系2號植物病毒，中國范圍內(nèi)的是從這里傳播到外界的。相信你也猜到了，那個病毒的人就是我。那次讓你碰到了，我也很吃驚。”

她指的是那次藍光事件。藍光代表高能。

“至于為什么選在那個地方，我也不解釋那么多了，一言難盡?！?/p>

“可是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做？難道使另一個民族遭受毀滅是一種無上的樂趣嗎？”岱曉峰發(fā)出了野獸一樣的咆哮。

“請原諒。我不想解釋太多。由于我們的科學(xué)家檢測到在這個關(guān)鍵性的時代出現(xiàn)了絲微的時空擾動，這威脅到了未來的世界，我才被通過時空隧道傳輸?shù)竭@里?！?/p>

“是什么時空擾動？”岱曉峰很是不解。

“由于某些不明原因，病毒沒有被釋放。我的使命就是——人工釋放病毒，而且要做得不讓人察覺......”

“我的四個同伴有兩個沒有成功，北美和巴西的都很成功地完成了任務(wù)。我們的種族出現(xiàn)在歷史上只是一個偶然，可是為了維護我們的文明，我必須這樣做?！?/p>

“那樣你就以犧牲人類文明為代價，來達到你們所謂的文明嗎？”岱曉峰有些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如果歷史上不出現(xiàn)干柴系2號植物病毒，魚人就不會得到人類的文明，就不可能復(fù)興，更不可能滅絕人類。他的眼眶里飽含淚水。

風(fēng)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半天之前，我還是一名迷惘的士兵......但是我現(xiàn)在自由了。那種病毒再不會給你們找麻煩了，再也不會了......”岱曉峰看著囁嚅的風(fēng)妍，她的眼睛在抖，這讓他感到一種不祥的預(yù)兆。

“你知道因果律吧？”岱曉峰點了一下頭，“假如一個人通過時空隧道回到他爺爺?shù)臅r代，然后殺了他爺爺，會出現(xiàn)什么樣的結(jié)果？”

“也許，他會死吧?！?/p>

“對了一半。”風(fēng)妍抖了抖身子，“正如你想的，爺爺是因，他是果。如果因沒有了，被捆綁在時間維度上的他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于是他從既定的時間流上解脫出來，但是只能以毫無意義的信息流的形式向宇宙邊緣散發(fā)。他在原來世界的實體也會越來越......”

岱曉峰突然發(fā)現(xiàn)風(fēng)妍的臉好像變得微透明了一樣，他似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殺死了發(fā)明這種病毒的科學(xué)家，也就是說，我的任務(wù)已經(jīng)失去了‘因’......我已經(jīng)解脫了?！?/p>

岱曉峰絕望地像抓住她的手，但是像在夢中一樣，她的實體是通透的，就像所說的“全息影像”，只是這種感覺是那么悲涼。

“再見，我的朋友。只要地球上的人類依然存在，海中的人魚就不會變得瘋狂......我很喜歡這里的生活，還有你。只是沒想到，這么快就要結(jié)束了?！?/p>

岱曉峰已經(jīng)淚流滿面了。

“記住，宇宙間一切無意義的粒子流都融入了我的記憶，我從來都沒離開過你。記著你的希望，它是神奇的生命種子，能幫你們開創(chuàng)新的紀(jì)元......”

岱曉峰已經(jīng)泣不成聲，眼睜睜地看著風(fēng)妍憑空消失......

認(rèn)識一個人只需一瞬間，忘記她卻要一輩子；珍惜僅剩的綠色，守衛(wèi)文明的家園。

——新紀(jì)元首腦岱曉峰墓志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