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雪兒搬入了。
她沒有工作。靠政府的救濟生活。她說她在生病,不能工作。
她是個好房客,房租按時交付。
房間也布置的干凈舒適。她自己有家具。在客廳里一對褪色的深藍色布藝沙發(fā),被幾個方形的墨綠色小靠枕點綴著,墨綠色的靠枕是蜜雪兒自己縫制的,沙發(fā)前是一個正方形的木質(zhì)茶幾,這個茶幾看起來有些年頭,表面些許劃痕,蜜雪兒說有些劃痕是孩子們年幼時的所為,卻是她寶貴的記憶。在茶幾的中央,是一個磚紅色的荷葉口邊的陶罐花瓶,這個荷葉陶罐真的是點睛的擺設,陶罐的質(zhì)感與褪色的舊家具給人質(zhì)樸深沉之感,而不是簡陋。
靠墻的一面是一個舊木書架。這個書架更像一個展示架,精美的相框里,是孩子們不同時期的照片,干花束,小工藝品,還有圖書雜志畫報擺放期間。看起來很文藝的樣子。
我稱贊她客廳物件的擺放很有藝術(shù)美感,顏色、質(zhì)感的相互呼應,看起來和諧舒服。蜜雪兒問我她是否可以摘三朵后院盛開的芙蓉花,我說可以。她採來花放在那個陶罐里,芙蓉花是紅色的。艷麗的紅色仿佛春日里明亮的陽光照在剛剛經(jīng)歷了冬天的潮濕角落,給這質(zhì)樸深沉的氣氛注入了明亮的活潑。
蜜雪兒喜歡讀書,尤其是坐在門前椅子上曬著太陽讀書。每次,我開車去上班,瞧見享受陽光的蜜雪耳,不由羨慕她的生活。
周末我包餃子,也會送她幾個,她說太好吃了,美食!我們聊天,都是離婚的女人。幸運的是我有工作,有房子。蜜雪兒說,她離婚六年了,她曾經(jīng)在旅行社上班,離婚后她無法工作,因為抑郁癥。她前夫喜歡上她兒子同學的媽媽,那兩個人結(jié)婚了。
我并沒深究她的抑郁癥治療,她看起來很開朗活潑,猜想一定是好了吧。
她搬來后第三周,在院子里,搖搖晃晃走向我。我聞到一股濃濃的酒精味兒,我問她:你怎么了?生病了嗎?她說:我是個酒鬼,對不起,我沒有告訴你,我是個酒鬼……我沒事,我叫了救護車。過一會兒,救護車來了,把蜜雪兒接走了。
自那以后,隔三差五,有救護車到我家接走蜜雪兒。
或許都是離婚的女人,我對她有一種很自然的同情,我也愿意關(guān)心她。也或許因為我是護士,蜜雪兒對我有一種信任,她開始對我講一些她的故事。
她不能喝酒!她喝酒就要喝醉。她告訴我,她已經(jīng)和附近賣酒的小店打招呼,如果她去買,請不要賣給她。(我不知道,這對她能有多大意義。)
她說,她心里一旦有點兒不痛快,就想喝酒,喝醉后,她幾次跌倒摔傷。但是她不想死。她的父親酗酒,她恨她的父親,現(xiàn)在她變得和父親一樣。因為酒癮,她前夫不讓她見孩子,雖然孩子們就在附近的中學上學。500米的距離,他們也不愿意過來看她這個酒鬼媽媽。每當想起這些,她內(nèi)心難過,喝酒買醉。
蜜雪兒并不抱怨前夫,她說都是她的錯。她無法控制酒癮。她18歲時和25歲前夫相戀結(jié)婚?;橐鲋械目呐觯衩子望}孩子養(yǎng)育的雞毛蒜皮,消耗了愛情,消耗了溝通的熱情。她應對壓力的機制就是喝酒喝醉。她酗酒,有酒癮,這是一種病。精神科上稱這病為酒精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