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顆真珠誠可愛
——唐代詠荔枝詩賞析
王傳學
荔枝是我國南方特有的水果，被稱為夏季水果的珍品。在唐詩中就有許多描繪荔枝的佳作。
“紅顆真珠誠可愛，自向中庭種荔枝”——最寶貴的荔枝
中唐詩人戴叔倫56歲任廣西容州刺史時，寫了一首七言絕句《荔枝》，全詩贊美了荔枝的寶貴，借種荔枝抒發(fā)了對時光流轉(zhuǎn)的感慨與對美好事物的堅守，兼具哲思與審美價值：
紅顆真珠誠可愛，白須太守亦何癡。
十年結(jié)子知誰在，自向中庭種荔枝。
首句“紅顆真珠誠可愛”，直接將荔枝比作紅色珍珠，突出了荔枝的寶貴。既精準點出荔枝紅潤圓潤的外形特點，也直白抒發(fā)了詩人對荔枝的喜愛，贊美了自然之美。同時“紅顆”與次句的“白須”形成強烈色彩對比，讓畫面更具張力。
次句“白須太守亦何癡”中，“白須太守”是詩人自指，此時詩人年事已高，以自嘲的口吻點出自己對荔枝的癡迷——這份癡迷并非貪戀美食，而是對生活中美好事物的執(zhí)著與珍視。
第三句“十年結(jié)子知誰在”，筆鋒轉(zhuǎn)向?qū)ξ磥淼乃伎迹豪笾π枰瓴拍芙Y(jié)果，十年后結(jié)果時，自己早已不在此處，誰又能享用這果實呢？這句話暗含對時光流轉(zhuǎn)、人事變遷的感慨，也寫出了對生命無常的認知，帶著淡淡的哀愁。也有解讀認為這句更深層的含義是，即使自己未來離任，也愿意為當?shù)匕傩辗N下這棵果樹、留下福祉，展現(xiàn)出官員為民造福的情懷。
結(jié)尾“自向中庭種荔枝”，是全詩的點睛之筆，盡管明知未來充滿不確定性，詩人依然親手種下荔枝樹，這是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更是對生命意義的堅守——用行動詮釋對生活的熱愛，展現(xiàn)出樂觀豁達的人生態(tài)度。
這首詩語言清新自然，短短二十八字將敘事、抒情、哲思融為一體，在描寫荔枝的同時，展現(xiàn)了詩人豁達堅韌、熱愛生活的品格，兼具藝術價值與思想深度。
“錦江近西煙水綠，新雨山頭荔枝熟”——最耀眼的荔枝
中唐詩人張籍在成都游覽，寫下一首七言絕句《成都曲》，描寫了唐代成都的秀麗風光與市井繁華，對錦江岸邊山上耀眼的荔枝極盡贊美，表達了詩人對成都風物的眷戀與對太平生活的向往：
錦江近西煙水綠，新雨山頭荔枝熟。
萬里橋邊多酒家，游人愛向誰家宿。
前兩句寫郊野美景：詩人順錦江西望，新雨初霽后，錦江煙波浩渺、江水碧綠，山頭荔枝成熟，垂紅耀眼，四野飄溢著果香，如畫景致?lián)涿娑鴣?。景中含情，韻味深長。
后兩句寫市井繁華：萬里橋是唐代成都水陸交通要道，橋邊酒家林立，既供游人飲酒，也可留宿。結(jié)尾以問句“游人愛向誰家宿”收束，暗寫處處酒家熱情好客、家家樸實誠懇，反而讓游人無從選擇。側(cè)面烘托出成都商業(yè)興盛、游人如織的繁華景象，極富生活情趣。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最昂貴的荔枝
在唐代詩人詠荔枝的詩作中，最昂貴的荔枝，恐怕是楊貴妃吃的荔枝了。
晚唐詩人杜牧的《過華清宮絕句三首》（其一）中寫道：
長安回望繡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在長安回頭遠望驪山宛如一堆堆錦繡，山頂上華清宮千重門依次打開。一騎馳來煙塵滾滾妃子歡心一笑，無人知道是南方送了荔枝鮮果來。
華清宮是唐玄宗開元十一年（723）修建的行宮，唐玄宗和楊貴妃曾在那里尋歡作樂。此詩通過送荔枝這一典型事件，鞭撻了唐玄宗與楊貴妃驕奢淫逸的生活，有著以微見著的藝術效果，精妙絕倫，膾炙人口。
詩人選取“飛騎送荔枝”這一生活細節(jié)，揭示唐玄宗與楊貴妃奢靡無度的本質(zhì)。一騎紅塵本應是軍情急報，卻只為滿足貴妃口腹之欲，極具諷刺意味。
“妃子笑”三字頗有深意。春秋時周幽王為博妃子一笑，點燃烽火，導致國破身亡。讀到這里時，唐玄宗為博妃子一笑，滿足楊貴妃口腹之欲，動用國家驛傳系統(tǒng)千里疾馳、勞民傷財，表面寫貴妃一笑，實則暗諷帝王荒淫誤國，最終釀成安史之亂的歷史悲劇。這千里送來的昂貴荔枝，成為了唐帝國由盛轉(zhuǎn)衰的歷史見證。
“朱彈星丸粲日光，魚目珠涵白膜漿”——最紅潤晶瑩的荔枝
晚唐詩人徐夤的《荔枝二首》（其一），以細膩的筆觸描繪荔枝的外形紅潤、清香四溢、內(nèi)質(zhì)晶瑩，展現(xiàn)了荔枝的美好特質(zhì)與名貴屬性：
朱彈星丸粲日光，綠瓊枝散小香囊。
龍綃殼綻紅紋粟，魚目珠涵白膜漿。
梅熟已過南嶺雨，橘酸空待洞庭霜。
蠻山蹋曉和煙摘，拜捧金盤奉越王。
這首詠荔枝詩，運用了多種藝術手法，生動展現(xiàn)了荔枝夏日珍果的獨特美質(zhì)：：
一是比喻精妙，刻畫細膩。開篇就用“朱彈星丸”比喻荔枝紅潤圓潤的外形，“小香囊”暗合荔枝的清香氣韻，“龍綃殼”形容荔枝外殼薄而有紋，“白膜漿”點出果肉晶瑩飽滿的質(zhì)感，用詞富麗精工，將荔枝的形色香味描繪得鮮活生動。
二是襯托突出，主體鮮明。頸聯(lián)用“梅熟已過”“橘酸待霜”做反襯，點明荔枝成熟的時節(jié)，突出此時只有荔枝獨占風光，強化了荔枝作為“南園珍果”的地位。
三是升華美感，抬高身價。尾聯(lián)寫清晨山中帶霧摘荔枝，再以金盤盛好獻給越王，既說明了荔枝是南方特產(chǎn)，也暗點只有尊貴者才能享用這樣的珍果，抬高了荔枝的身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