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孩出生了,不用再受那“保胎”的折磨,我當然是大大的松了口氣,以為這“苦難”的日子就此結束,誰知道,這才是“惡夢”的開始,而且,這“夢”一做就是十三年。
1.“溫箱”45天
從產(chǎn)房出來,我就回到原來的病房,而小孩,則被送到了樓上的“溫箱”室,家長(突然被升級為家長有點不習慣)每天有一個小時的“探視”時間。
因為是順產(chǎn),所以我很快就可以下床走動了,在得到了醫(yī)生的批準后,我第一次來到了“溫箱”室。
換上了消毒干凈的衣服和鞋子,我“誠惶誠恐”地走了進去,出生那會,我還沒來得及認真地細看。突然多了個“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那種感覺實在太奇怪。
“溫箱”室里有很多小孩,要來這里的,肯定都是“先天條件欠缺點”的了。而小孩所在的位置,是按照她們病情的緩重來安排的,一般越接近醫(yī)生工作臺的位置,就代表越要重點看護。
我家那個,就被安排在靠近工作臺的第二個位置。當我慢慢走近,看到她那左右搖晃的腦袋時,我的眼淚一下就涌出來了。
她分明是在尋找可以依靠的懷抱,她想找吃的。但是,在她的四周,都是透明的擋板。為了防止感染,我們不能喂母乳,而又因為她還太嬌嫩,還不夠力氣自己去吸奶,所以,鼻子上要插上管子,直達胃部(鼻飼)。
除此之外,她還戴上了眼套,手上和腳上也夾上了東西,具體是要來監(jiān)測什么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樣夾著肯定很難受。
別人家正常的小孩都可以跟自己的媽媽在一起,我這個,卻要受這樣的罪,而這一切,都是我?guī)Ыo她的。
回到病房后,我已經(jīng)是泣不成聲了,原來,母親跟小孩,是真的可以“互通”的,在她身上的痛,會變成我心里的痛。
我好恨自己,恨自己身體的不夠強壯,恨自己為什么不調整好心情。我真的沒想到,自己會對她影響是那么大的,我根本不懂。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每天發(fā)愁資金和擔心小孩所出現(xiàn)的各種新的癥狀或后遺癥。親戚、朋友、醫(yī)生都給了我們不同的建議。
她們有的勸我們放棄,有的叫我們轉更好的醫(yī)院,有的讓我們邊走邊看……但到底該怎么做,最終還是要我和孩子她爸決定。
我第一次感覺到生命的脆弱和兒戲,我們竟可以決定一個生命的去留。我躺床上輾轉了幾天,我感覺我的腦袋都快爆開了,我沒有預測能力,我真不知該怎么做。
按照這每天所花費的,我們根本堅持不了多久,我們不知小孩要醫(yī)治到何時,也不知到時會不會出現(xiàn)更嚴重的情況,更不知小孩會不會如醫(yī)生所說的,會出現(xiàn)失明之類的后遺癥。
在我準備出院前一天,我照例去看小孩了,那天,她脫去眼罩,大大的眼睛望著我,不哭也不鬧,很乖的躺著,我定定的望著她,突然間,就像得到了什么啟示似的,一下就想通了。
我趕緊走下樓,立即給小孩她爸打電話,我說我要繼續(xù)治療,把所有錢花光了再說,我們要盡全力去醫(yī)治她,直到最后一刻。
“那萬一以后小孩真失明了怎辦?”孩子她爸憂郁地問我,“不會的,她的眼睛又大又明亮,不會有事的,我們賭一次吧,試試!好不好?”
他看我這么堅定,最終就同意了。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就在家等醫(yī)生的電話了,每天,他都會跟我們說下小孩的病情、進展、建議之類,那是時而歡喜時而憂啊。
終于,在熬到了第44天后,我們聽到了盼望已久的那句話:“恭喜,明天可以出院了!”
那一刻,我高興得真想蹦幾下,一個多月了,日日夜夜的擔心、流淚,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的。
終于,終于可以接回家了!我的寶貝!
2.出“溫箱”后的第一個月
很早前為小孩買好的衣服,總算可以拿出來了,我們大包小包的提著去醫(yī)院,到了“溫箱”室門口就交給了護士。
當護士抱著小孩出來后,我們都笑出聲了,我們買的衣服小孩根本不合適穿,頭和手都全縮進去了,滑稽得像個“小丑”。
我們問護士拿了些布條,把她的小手重新伸出來,然后在袖子的中間綁上布條,把手和衣服綁一起固定,在腰的位置上也綁上一根,這樣,她就不會再縮進衣服里了。
護士說,她現(xiàn)在剛好四斤二兩,所以才可以出院的,她向我們交代了一些回家后的注意事項,比如保暖、合理喂養(yǎng)等等,然后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在這之前,一直都沒有人跟我們說過(包括醫(yī)生)“回家只是“惡夢”的開始”,我們都以為出院了就跟其她正常小孩一樣,哪怕是稍微虛弱點,也不會有太大的區(qū)別。
但原來不是,是我們想得“太天真”了,正常出生的小孩跟這早產(chǎn)兒的區(qū)別簡直是太太太大了……
回家的第一個晚上還好,沒怎么鬧騰,但接下來的幾天,她就開始不停的哭了,而且不太吃東西。
喂她母乳她又不吃,醫(yī)院拿回來的奶粉她也吃不多,而且喉嚨好像還有些“痰鳴音”。通宵了幾晚后,我決定還是帶她去醫(yī)院看看,雖然她沒發(fā)燒、嘔吐之類的明顯癥狀,但總哭也不是辦法。
去到醫(yī)院我又找回之前一直看她的那個醫(yī)生,因為他知道她的“底子”,會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診斷結果是:肺炎!建議住院!
我的天,才剛出來幾天,這就又要住回去了,我們已經(jīng)很小心的啊,洗澡、換衣服都開著暖爐,怎么會肺炎呢?
當然,這個問題醫(yī)生是無法解答你的,他只能告訴你:“生病的原因有很多,小孩太小,提抗力差,注意點就是!”,但我已經(jīng)很注意了,唉!
沒辦法,只好重辦住院了,當然,今次不是新生兒病區(qū)了,轉為了普通的兒科住院部。
這一住院,就又要重新做一系列檢查了,最基本的,肯定要抽血!之前在“溫箱”時我們是看不到醫(yī)生怎么幫她治療的,現(xiàn)在,我們是可以每一步都看到了。
這看到后,我才知道,原來之前沒看到也是一種“幸?!?。我一邊用力的幫護士按住小孩,一邊在滴淚。
因為她本來就貧血,再加上血管太細,所以抽好久都還是不夠量。小孩哭到?jīng)]力了,聲音沙啞了,我也累得癱軟在地了。終于勉強湊夠了!
接下來就是打吊瓶,又要重新再按住,再扎針,再哭……一瓶藥水大約要重扎三次,那么就得重復這“鏡頭”三次。
然后是吸痰,因為這么小的小孩,是不懂自己吐痰出來的,所以,就要依靠這些侵入性的操作來輔助她排痰。
一條長長的管子,直接從鼻孔里插進去,吸出分泌物后抽出來,再又進行第二次進入,如此重復數(shù)次。
接著換成從口腔進入,直插到喉嚨,吸出痰后出來,然后再次進入,又如此重復操作數(shù)次方算完成。
住院七天,七天都要做這些步驟,期間還有一天是附加輸血。小孩已經(jīng)是中度貧血了,靠藥物和食物的補充起效太慢了,唯恐長久下去身體會更差,所以,只好輸血了。
在醫(yī)院待七天真是感覺好漫長,何時是黑夜,何時是白天,我好像都分不清了,反正只要能抽出點時間,就立即閉眼休息,實在是身心疲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