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同事小寧是位活潑可愛的九零后姑娘,到行政科三四年時間,工作認真又熱心。我們工位離得很近,平時沒少找她幫忙,也就熟稔起來??此刻鞓泛呛堑?,行政科科長對她也很是賞識。
我們幾個女同事偶爾和小寧聊起工作,多是羨慕行政科,感覺平時坐坐辦公室,很少加班,不用為了KPI或者客戶的無理要求而壓力山大,更不用為了緊急的項目或者領(lǐng)導的隨性指令而隨時待命。幾個女同事里,除了我,基本上都是已婚姐姐。每當說到這些,小寧都淺淺一笑,不置可否,仿佛有些無奈欲言又止。
前一段時間某天,我發(fā)現(xiàn)小寧眼睛紅腫,神情黯淡,完全沒有之前的神采。中午午休的間隙,我問小寧怎么了,是不是昨晚看韓劇太感動了。小寧看看我,突然間就哭了。然后哽咽著和我訴苦。
我們所羨慕的輕松崗位,自有輕松的理由。剛開始前兩年,什么都是新的,充滿挑戰(zhàn)。小寧干勁十足,對工作充滿了熱愛,幾乎成為了工作狂。然而,兩年后,小寧發(fā)現(xiàn)自己工作除了重復已經(jīng)幾乎沒有什么挑戰(zhàn),行政科的服務(wù)崗位也無法給予小寧足夠的成就感和認同感。她感覺自己所做的工作毫無意義。最令小寧痛苦的是,公司規(guī)定,行政科的崗位無法內(nèi)部轉(zhuǎn)崗。
我問小寧如果辭職,有沒有什么更好的出路。小寧皺著眉頭,點點頭:“大概有個方向吧,但是我還不是很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好。”
“現(xiàn)在的工作就這么痛苦?”
小寧再次點點頭:“太痛苦了,我感覺每天有無數(shù)個瞬間想要逃離這個工作。我無法控制自己對工作的厭惡,但是卻不得不逼自己去做好。這種對自己的逼迫,特別難受?!?/p>
“你是否有開始投簡歷?”
“嗯,還沒有,自己還沒有開始弄......”小寧嘆口氣。
“既然你已經(jīng)決定了,為什么不去做呢?你有自己的選擇,你應該感到慶幸呀。在這里空想,自尋煩惱啊?!?/p>
小寧擦擦眼淚:“我之前總感覺自己沒有準備好。我就是有點沉浸在這種工作的痛苦里走不出來??傄詾樽约汗ぷ鳑]什么大不了,最后我竟然被工作左右了。我知道了?!?/p>
然后,過了一段日子,小寧悄悄告訴我,她已經(jīng)準備好簡歷,也看中了幾家公司。目前正在投簡歷和面試。一切都令小寧充滿期待。
2、
公司的保安隊伍是一幫年輕的小伙子,崗位流動性很高。我作為公司的一名普通員工,每次剛和這一批小伙混個臉熟,過一段時間,就會發(fā)現(xiàn)一些新面孔,而之前面熟的也就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有段時間我經(jīng)常加班,下班打卡路過保安崗,大多數(shù)值班的小伙不是在刷手機打游戲就是在發(fā)呆或者和其他同事聊天。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有一天晚上,由于第二天有重要會議,我加班準備到凌晨,下班路過保安崗,發(fā)現(xiàn)值班的保安竟然正在看書,一眼掃過去,書很厚,還有些公式類似的片段,不像是小說,更像是某類教科書。我停下腳步,他也抬頭仔細看看我是否有攜帶涉及信息安全的物品出去。我很好奇:“誒,你在學習???”發(fā)現(xiàn)我關(guān)注的是他的書,他不好意思撓撓頭:“哦,對呢,我也就自己隨便看看。”我繼續(xù)問道:“我最近也在學點東西,你學的是哪一科的?”
見我是真的對他所學的東西感興趣,他認真地說道:“嗯,我學的是安全工程師任職考試,目前國家對安全工程師方面人才缺口還是挺大的,我做保安這個崗位,想著能考個入門的級別也是好的。我已經(jīng)報了今年9月份的考試。倒是不一定非得通過,我就慢慢學。”
他有些羞澀的笑著,身穿的保安工作服干凈整潔,自己的工牌也方方正正地別在胸口:“張明”。
那些平時在我看來模糊的臉,突然就清晰起來,我認真地看著這個努力的小伙子,點點頭:“小張,加油啊,一定會有收獲?!彼渤尹c點頭。
之后的一段時間,偶爾上班也會見到小張。又來了幾名新保安。其中一個保安小吳特別愛和同事們搭訕。看到有同事在加班,也會說幾句“哎呀怎么還沒走”。我們覺得這個保安倒是難得的熱情,見面也多會點頭示意。
有一天,部門運送禮品,只有我和同事兩個女生,部門其他同事基本都在出差,我們便找保安組長幫忙。被派來的是小吳。平時也算是面熟,我還沒怎么說話,小吳就開始了自己的故事:“哎你們別看我現(xiàn)在是保安,我之前什么都做過,銷售啊服務(wù)員啊快遞員啊,什么也都會,我唱歌也很好聽的,就是現(xiàn)在做保安體驗一下,其實真是挺無聊的,沒什么意思。我很想去做些其它的,重新去做銷售也好......”同事在一旁簡單附和幾句,我一路沒怎么搭話。
過了幾個月,再次加班下班時,值班保安正在玩手機游戲,見我來趕緊放下手機。不是小張。我隨口問了下小張呢,這個男生一臉詫異:“小張?哦是張明吧?去其他公司了,可能是去做了什么業(yè)務(wù)的專員,不做保安了?!?/p>
我笑笑,情理之中。
而小吳,現(xiàn)在還在公司保安組。
3、
公司再遇到小吳,我也不再理會。
我很害怕他會再次開啟自己的演說。這些只會令我反感:說再多有什么用?想再多有什么意義?
自怨自艾,有人會在乎這種酸楚么?哭哭啼啼,有人會認為眼淚有價值么?
很抱歉,不會。
小寧能夠想得開,有自己的選擇,也有再次選擇的資本。這是幸運的。
而很多人,沒有這樣的運氣。
我們身邊不乏這樣的人。他們在“穩(wěn)定安逸”的環(huán)境里生活了幾年,對自己的工作已經(jīng)是無比厭惡,卻又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哎呀我這工作幾年的經(jīng)驗在其他工作沒什么價值啊,哎呀我要是換工作什么都得重新開始啊,哎呀其實我也遇到過這種痛苦糾結(jié)迷茫的時期啊,但是哎呀工作不就是這樣嘛本身就是沒有什么價值領(lǐng)導最大哪里都是一樣的啦......
他們總有那么多的說辭,想要和他們聊點什么,他們總會按照自己的思維邏輯來替對方分析。他們永遠無法正確地獲取對方的重點。他們看上去很開明,很欣然,實際上,他們自己內(nèi)心保守到令人詫異。盡管有華麗的語言作為修飾,真的去了解,他們的生活無趣到令人抓狂。
他們的想法和對方永遠在兩條平行線上,沒有交集。
不要怪他們?yōu)楹斡心敲纯膳碌乃季S定勢,他們只是在自我保護,否則,如果連他們自己都質(zhì)疑自己的價值觀和選擇,他們會真的崩潰。
因為,在面臨向左走向右走的選擇時,他們根本連選擇的勇氣都沒有。隨波逐流,日復一日。
正如同他們所知道的,每個人都會有一段或者多個痛苦的時期。這個時期也許是我們學生的某個想要弄清楚人生意義的困惑期,也許是我們工作的某個想要理清楚自己人生追求的迷茫期。這些特殊的不正常的時刻,總是伴隨著痛苦和糾結(jié)。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痛苦,也就有了不同的選擇。
很多人也許糾結(jié)一生,也找不到自己的人生追求。但是,如果,真的足夠努力也足夠幸運知道了自己想要去做什么。那么,恭喜,這是比中彩票還要有意義的實力和運氣。這之前一切痛苦的成長,都值得。
然后呢?
然后,想做就去做,別啰嗦。
這遠遠比沉浸在原來的痛苦里無法自拔要容易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