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是四月,一年中最美的時節(jié),如同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期。
那暖陽里的柔風、細雨中的嫩綠、那花兒一夜香夢后的嬌綻、小鳥掠過枝頭的歡啼,四下里流光溢彩的春色就像十幾歲的少女,見之生喜。
而我卻樂不起來,因為我那蟄伏已久的失眠也同這春天一起復蘇了。十幾個回合后我敗下陣來,頭腦恍惚、精神萎靡、腫眼泡、黑眼圈,我像是被失眠抽去水分的黃瓜,焉了,想刷漆都刷不上去。我也有十幾,三十好幾的幾。
“30年前睡不醒,30年后睡不著”,這句話是有毛病的。我一女朋友都40了,還被婆婆媽戲稱有嬰兒般的睡眠,不到日上三竿絕不起身,究其原因應是不為生活奔波、不擔事、不操心。人到中年,沒有中年危機,真是一件幸事,跳過羨慕、嫉妒、直接拉仇恨。
“若無閑事在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jié)?!闭娌皇谴档摹?/p>
很多人30歲前的大部分光陰,都在親情的庇佑下生活,不知生存之苦,不明世道之艱辛。從校園進入社會,有愛情的滋潤、友情的慰藉、舉著青春這面光芒四射的旗幟自嗨,以為青春無限長,機會無限多,一不心就混到了三十多。
“二十不悔、三十而立、四十不惑 ......”是描寫智者的人生,而我這個愚者正面對“三十不立、四十必惑”的危機惶惶然,俗話稱“上有老、下有小、中間一堆破事擾”。
走進人生中途這個低迷期,親情無力、愛情無續(xù)、友情無為。人生而孤獨,死亦孤獨,更要孤獨地撐過這段最困惑最艱難的時光,人便真正地長大了,而夢想和青春已逐漸遠去。
想起詩經(jīng)里的名句“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币徊恍⌒模褟纳倌曜叩街心?,而我早已忘了初衷。
我有些不甘心,我從春夢中驚起,我在春夜里枯坐,我披著黑暗細數(shù)那從前至今的點點滴滴,在我執(zhí)中,笑著哭了,迷著醒來。
梁文道說:“每個年輕人都以為自己是能飛的,可是到了最后都還是在地上?!?/p>
時間是把殺豬刀,不但會毫不留情地給你刻上絲絲皺紋,還會時不時給你淋漓一刀,把你從白日夢中痛醒。豬頭呀,你不是公主,只不過做了個公主夢而已,你更不是落入凡間的精靈,你就是個凡品。你要成為什么樣的人?你要過什么樣的生話?在于你我年少芳華時曾有過的那些努力,和即使低在塵埃里也要開出花來的決心。
“以夢為馬 ,不負韶華”,沒有虛度青春的人,夢想已然成真。反之,會同我一般面對長長的人生賬單,揮霍的青春總是要還的。負了青春,負了他人,負了自己,夢想一如野馬不知所蹤。
是的,我不甘心。但是,我不后悔,因為后悔無藥,只能放下執(zhí)著、放下過去、放下自我。
我人生的前半場已落幕,笑也好哭也罷,青春已散場,很顯然我演的不是個勵志劇。故人曰“吾日三省吾身”,于是,我在失眠的春夜里,徹省吾身。
我思索這失敗的啟迪、生命的意義、人生的價值、現(xiàn)實與夢想的關(guān)系;我看見了青春褪去的我,一如赤子的初心;我看見了生活的茍且,也看見了遠方和詩;我還看見一點微光在前方亮起,是希望?是夢想?是覺悟?……,終于我疲憊地睡去,在四月末春天的尾聲里。
在夢里,李大仁從那片微光中走來,笑著對我說:“歡迎來到初老的世界!”
于是,我也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