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有些時光永遠(yuǎn)不能重現(xiàn)

阿梅曾是我兒時和少年時的伙伴,她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父母都是轉(zhuǎn)業(yè)軍人,后來都到了農(nóng)墾系統(tǒng)的國營漁場當(dāng)職工。阿梅一家人的口才都極好,聽他們聊天真是一種享受。

阿梅雖然也是獨女,但從小極為懂事,家務(wù)事承擔(dān)很多。我長大的地方有一個一百多百平方公里的淡水湖,湖上長著蘆葦和蒲葦,每年冬天湖上都結(jié)厚厚的冰層,然后漁場的職工就到海子里去把蘆葦收割下來,有的直接打捆運出去做造紙廠的原料,有的會拉到各家儲存起來,然后從春天到秋天,婦女們就用這些蘆葦編席子,編葦簾子,蒲葉也會打成厚厚的簾子,有專門的人販運到內(nèi)地作為建筑材料,或者蔬菜大棚的保溫設(shè)備。我們從很小就幫助大人們做這些工作,我大概在上學(xué)前班的時候就能獨自操作手工編織蘆葦簾子的工作。我在內(nèi)心里非常厭惡這樣的工作,感覺又臟又累,而阿梅對所有這些工作都干得又好又快,不夸張地說,真的可以一個頂我三個。

我們長大一些,經(jīng)常在暑假里結(jié)伴做這些工作,雖然心里一百個不情愿,但是總得聽從父母的安排,分擔(dān)家里的擔(dān)子的。當(dāng)然,做這些活計也不是全都是勞累和不快,有時候經(jīng)常是婦女和女孩子們一起協(xié)作。這些媽媽們邊干活邊聊天,說說笑笑,也有很多樂趣。后來我們上中學(xué)了,從小的女伴放了假就約著一起去干活,然后這些室外的勞動場所就成了賽歌會和故事會,我們邊干活邊唱歌,歡樂得很。但是我們還是盼著刮大風(fēng)下大雨,那樣可以有一天不用干活,換上干凈的衣服,約著在街上晃。

我記得在上高中的那幾年,我和阿梅經(jīng)常會深談。有時候是冬天,在我的房間里,開始爐火很旺,我們聊啊聊啊,心里怕時間過得快,又擔(dān)心打斷談話,就不敢給火爐里添炭,然后就任由爐火燒盡,屋子里的溫度一點點涼下去。然后我們就穿上外套,我先把她送到她家門口,她又把我送回來,送來送去,夜就越來越深了,最后我們說好在我家和她家的半路上,有一棵大楊樹,我們在大楊樹邊最后分開,然后我們各自往家里跑去,我跑著跑著,就大聲喊她“阿梅~阿梅~~”我忘記了她有沒有答應(yīng)我,但我清晰地記得那種揪心的不舍和隱痛。

后來阿梅談了一個男朋友,她的父母不同意,阿梅很痛苦。那一年正月,我們吃飯時,家里有小半瓶白葡萄酒,愛酒的媽媽讓我喝一點,我一直覺得所有的酒都難以下咽,但是那天在媽媽的勸說下,我喝了一杯,等皺著眉頭咽下去之后,突然覺得頭暈,然后感覺進(jìn)入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狀態(tài),自己離自己那么近,又好像很遠(yuǎn),我于是開始主動要求再多喝一點,媽媽看我反常,就不讓我喝了,我索性自己跑到廚房,拿起媽媽塑料壺里的白酒,灌了幾口。

那天,我第一次把自己喝醉了,大哥正好不在家,媽媽讓我去和大嫂做伴,我就騰云駕霧地和嫂子去了她家。當(dāng)我在嫂子家的床上開始折騰的時候,阿梅和她的男朋友去看我,我一下子撲到阿梅的身上,哭了起來,我問她為什么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著,她一邊說我醉了,一邊也和我一起哭了起來。

直到現(xiàn)在,我總會偶然想起,我們青春年少時,在深夜的馬路上,我回過身去,看著阿梅的背影,大聲喊著她的名字的感覺,我現(xiàn)在明白,那種心里的隱痛,其實是我在那一刻那么地愛她,更有青春時對未來的迷茫和惆悵。

阿梅,你是否還記得那些夜晚?我可曾出現(xiàn)在你的夢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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