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總是在一個夢中醒來,那夢很是真實而連續(xù),我不懂原因,總覺得自己染上了看不見的東西。因此,我常常心懷虔誠去廟中祭拜。
夢中的我,一身紅衣,腳有銀鈴,隨歌而舞;腰間軟劍,飲血泛紅!夢中有他,琴聲磅礴,千萬人中與我相和,我們一起春天看花,秋天看月。他彈琴,我起舞;他拿劍,我相和。
但我卻是魔教教主,殺人無數(shù)!那又如何,他依舊愛著我,我們對弈談情,書畫意濃;偶爾也會疏狂一醉,相戀想念,貪一時之歡,不去想未來多遠(yuǎn)。
我原來并不討厭他們的愛情,兩情相悅,沒什么不好。但是以后總是夢見自己殺人。
醒來第二天,我甚至能看到自己手上沾滿鮮血,想到夢中的我,劍尖一抹紅暈已經(jīng)浸入劍骨!
我怕極了,而今我又常常因為小事心煩氣躁,心底常有聲音狂吼“殺了他,殺了這個讓你心煩的人!”,我真怕自己再這樣下去會殺人!
最近網(wǎng)上流行一個帖子,詭譎,神秘!
“你在尋找什么?真誠、夢想、自由?金錢、權(quán)利、地位?………只要你付得出代價,我都可以給你!——十二號當(dāng)鋪當(dāng)家人”
此貼剛一出現(xiàn),我仿佛被宿命擊中。我要去,不惜一切代價。我再也不要做這種無休止的夢,害怕睡覺,經(jīng)常頭懸梁,錐刺股,只是為了不要自己睡過去,不要自己去繼續(xù)殺人的夢!
我踏上絲路,一路來行,經(jīng)過廟宇越多,心底的呼喚更是強烈,而夜晚的夢也越是清晰!夢中的我,也最喜歡在廟宇盤桓,那菩薩也是像我在的廟宇一樣,慈悲,安詳,但是夢中的菩薩,總是悲憫的含著淚光望向我!竟能每次流下一滴淚,而一旦如此場景出現(xiàn),我就會從夢中醒來,重新回到現(xiàn)實世界。
我懷著忐忑的心來到西藏古城,而今夜的我,不能睡去,漫步在蒼老的街上,走進(jìn)了寂靜如鬼街的破爛巷弄,終于在午夜12點敲開了破敗旗子下的12號當(dāng)鋪!12號當(dāng)鋪,午夜12點才能開啟,以酒換故事,以故事?lián)Q酒,而我無酒,亦無什么故事,我就是這樣直直的進(jìn)來了!
12號當(dāng)鋪里人聲鼎沸,喝酒的人很多!喝醉了的人難免愁緒滿懷,百折千回,有人哭有人笑,更多只是喃喃自語。我仿佛是來錯了地方,他們這群人,穿著各異,各個朝代的服飾,各個階層的服飾!我驚異不已,難道真的時空穿越了?小二帶著我來到后院的門口,示意我推門而入。
我推開門,進(jìn)入之后,竟然發(fā)現(xiàn)后院是白天,艷陽高照,是春天。明明前院是秋天啊,那又如何,神奇才能不虛此行。
桃花樹下,十二號當(dāng)鋪當(dāng)家人,一把藤椅,白衣如雪,假寐!旁邊紅泥小爐上溫著一壺酒,冒著熱氣,香氣四溢!他微瞇著眼,說句:“來了,”宛如老友。“坐吧!”
我正想說什么,他嘆息一聲,“你終于來了!有些事情,你不說我已明了。這是為你準(zhǔn)備的!”
他說:“花間一壺酒,解君萬古愁!這酒你若喝下,能夠解開心結(jié),但是也要付出代價,你可愿意?”
我問:“什么代價?”
他嚴(yán)肅萬分:“保此處永遠(yuǎn)長春!”
我愣了,“我如何做到?”
他笑了。“所有東西都是有靈性的,抽取的靈性不會損害你什么,只會讓你不再做夢,夢,其實就像你在另一個空間的經(jīng)歷,你不過是失去了暢游另一個空間的權(quán)利,你可愿意?”
我點頭不跌:“愿意愿意,真是甚和我意?!?/p>
我以夢換酒,昏睡三日。這三日我應(yīng)該是做了夢的,身體感覺酸痛,仿佛大戰(zhàn)了很久。心也有些痛,是夢中的那人傷了心?管她呢,我只要不記得了,就很開心!
等我醒來,我發(fā)現(xiàn)我在前院客房的床上。我想12號當(dāng)鋪真是個神奇的地方!現(xiàn)在恰好子夜時分,我想我該啟程回家了。
我收拾好行李,下樓,離開,聽到小二說:“客官慢走!”我笑著擺擺手。
迎面撞來一位女子,一衫紅妝,腰間軟劍,我覺著這裝扮似曾相識,但是又想不起從哪里見過。她連聲道歉,一抬頭,我震驚了,這臉龐分明是我!
我呆立在那里,看著她,她跟小二要了壺酒,開始在角落里喝了起來!我也不再離開,在她的對面坐下。聽到她喃喃自語:“我只是想和他浪跡天涯,相依相守,他怎么能夠這樣對我!”
“什么是正,什么是邪?難道是那些大奸大惡的偽君子,所謂的名門正派,就是正嗎?”
“我殺的人,哪一個不是該死的人!貪污受賄的,霸占百姓田地的,為了名利要殺害親人的,為了隱瞞殺人滅口的!我堂堂正正,殺的都是該殺之人!”
“他一定是愛我的,不愛我,又怎么會放我逃走?難道朝夕相伴,幾年的情分,竟比不上一個大俠的名頭嗎?他終究背叛了我,利用了那份愛情!”
她凄然一笑,突然不再碎碎念,抬頭看著我說:“我就是你啊,為什么你也拋棄我!我們本就是一體的啊,為什么天下人都要拋棄我!難道我也只能在這里醉生夢死嗎?我不甘心!”
我嚇的一個趔蹶,趕忙跑出了12號當(dāng)鋪,午夜的街寂靜幽深,我仿佛幽靈一樣,在街上狂奔!一直跑到我寄住的廟宇。
我早起再去拜菩薩,發(fā)現(xiàn)菩薩依舊悲憫,只是那溫柔的微笑,我竟看到了一抹嘲諷!我不明白。
12號當(dāng)鋪歸來后,我就得了一場大病,自感命不久矣,我經(jīng)常半睡半醒之間,聽到那句沉悶的叩問:“為什么你也拋棄了我!”
我打算再去12號當(dāng)鋪,用命作抵押,給夢中的她一個好的結(jié)果,我代她在12號當(dāng)鋪前院醉生夢死,總好過這揮之不去的責(zé)問。
我整理行囊又啟程了,這次算是歸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