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摘:
她就這么淡、這么淡地想著一個人,好像一個孩子在柜子的最頂端存著一塊糖,覺得郁悶時,就搬個凳子,把這塊糖取下來,一層一層揭開,嘗一口,又放回去。
如果他今天晚上吻我,我就不推辭了。如意邊咀嚼著那塊Tiramisu,邊呆呆地想。哪怕不是出于愛情。她補充地想道。我他媽也要get?a?life。她幾乎是氣憤地想。就算是冒牌貨的life。她又傷感地想。
每天一個人出門,一個人回家,一個人買東西,一個人做飯,一個人醒來,一個人睡著。我知道這里是紐約,不應該是這樣的,我應該和朋友們去看畫展,聽音樂會,去中央公園跑步,去西村去逛街。早上運動,下午看書,晚上約會。生活可以多么健康。我想到了生活的屬性,和死亡一樣,就是寂靜。那些熱鬧,總令我疑心,仿佛是粉刷在生活之上的劣質油漆,風一吹,剝落下來,散落一地。風再一吹,這些塵埃,也就消失在了宇宙里。
你可以說“我喜歡的不是他,而是自己的面子”,或者“我喜歡的不是他,我只是在逃避孤獨”,或者,“我喜歡的不是真正的他,而是一個想象出來的他”,“我喜歡的不是他,而是被人疼愛的那種感覺”……這樣的句子可以無限造下去,但結果殊途同歸,就是你在乎。你一在乎,就被套牢了。
愛上一個人是很倒霉的一件事。就像坐別人開的車,是死是活,你都只有聽天由命了。
如果你還需要一個定義來體會愛情,那就不是愛情。
而且還穿得這么濃艷,顯然是想勾引男人,就更顯得寂寞。嘴唇涂得這么紅。紅得寂寞。睫毛刷得那么長。長得寂寞。乳溝擠得那么深。深得寂寞。
有一刻,他們停了下來,他看著她,唇邊散開的口紅,被揉亂的頭發(fā),眼里過于殷切的笑容,在那一秒鐘,他感到一種刺痛,仿佛他看到那雙眼睛里,風騷的盡頭,是哀怨,是凄涼,是不得其所的酸楚。
男人在情急之下說出來的豪言壯語,就跟通貨膨脹時期發(fā)行的紙鈔似的,有多大意義?
沒有勇氣放蕩,也沒有矜持所需要的純真。
感悟:
果然,劉瑜的小說也是聰明的。聽她絮絮叨叨卻又妙筆橫生地訴說著那些留學的生活,并沒有彌補自己的沒有經歷的遺憾,倒是狠狠地被敲了一記:再熱鬧再滾燙的生活,都不過是掩蓋寂靜的矯飾。
前一篇,幾個高智商的留學女生在生活、學業(yè)、事業(yè)、愛情上的點點滴滴,到處都是一種無奈與遷就。后一篇,大都市的相親記,更是把這點可憐的寂寞放大到了無限。想來,我們各自的人生關系,不過是一種概率的選擇:我可以和你說話,但我可能同時和很多人說話——給一點希望,一點毫無擔保、玩笑般的希望,好等這我們玩累的回頭望望誰走了。
人與生活、人與人之間何其淡漠!終其一生,依舊不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