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婉兮? ?圖/網(wǎng)絡(luò)
1
最近，有位賣水果的小攤主火了。
原因是他得到了一套價值300萬的房子。而這房子，來自一個老伴和兒子都已不在人世的老人。老人此舉，算是對水果攤主照顧自己的經(jīng)濟回報。
這位水果攤主，應(yīng)該可以說是老人暮年生活中的一道光。
當年，老人那患有精神疾病的兒子猝死，親朋好友無一人出現(xiàn)，是這位攤主幫著忙前忙后處理喪事。再后來，老人摔倒昏迷，也是這位攤主及時發(fā)現(xiàn)送醫(yī)，在醫(yī)院鞍前馬后地照顧。
老人的親人，始終沒有出現(xiàn)。
出院后，老人便邀請攤主帶著老婆孩子住進自己家，湊成一個其樂融融的大家庭。在此期間，老人得到妥善照顧，也享受到了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
于是，老人便來到普陀區(qū)公證處做“意定監(jiān)護”公證，將自己價值300萬的房產(chǎn)贈予水果攤主。而被指定為“意定監(jiān)護”的攤主，也有義務(wù)照顧老人，直致其生命終結(jié)。
這下，那些和老人久不聯(lián)絡(luò)但帶有血緣關(guān)系的人們，忽然呼啦呼啦涌現(xiàn)出來了。
他們認為，老人患有阿爾茲海默癥，公證的合法性有待商榷。另一方面，那些針對他們的言論不大好聽。感覺失了體面的這群人，想要為自己“討個公道”。
雙方各執(zhí)一詞，吵得熱熱鬧鬧，網(wǎng)友們也加入討論，各式觀點甚囂塵上。
而我最感興趣的一個點，是有人在質(zhì)疑水果攤主是否一個真正的純粹的“好人”。持這種觀點的網(wǎng)友認為，攤主本就別有用心，根本就是沖著老人的房產(chǎn)去的。
除非他把房產(chǎn)捐出去，才能自證清白，才能以“德”服眾，才能說明他是個真正的好人。
這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論題。
不如我們來聊聊另一個好人，電影《芳華》中的劉峰。
2
劉峰別名“雷又鋒”，是文工團里人人夸贊的大好人。
他心地善良，自愿去吃破皮的餃子、犧牲休息時間給準備結(jié)婚的戰(zhàn)友打沙發(fā)，甚至把上大學的機會讓給了別人……
這樣的人，優(yōu)秀得只配活在報紙上電視中，世人不允許他“下凡”。所以一絲一毫的私欲，都會讓他墜入18層地獄。
他愛上了唱歌的林丁丁，他抱了她一下，他說了一句我喜歡你。
這一系列操作下來，劉峰的人生毀于一旦。那個“好人”的人設(shè)狠狠倒地，將他的未來碾為一片廢墟。
林丁丁說了，他的擁抱讓她惡心，因為他是活雷鋒！
雷鋒是舍己為人的呀，怎么能有如此“齷蹉”的想法？擁抱和接吻，都是俗人才能干的俗事啊。
這是劉峰始料未及的。
他做好事，全心全意為別人著想、兢兢業(yè)業(yè)為他人奉獻，倒未必是要為自己塑個菩薩金身，但身邊眾人已將他不知不覺地“神化”。與此同時，劉峰的塵世幸福，也斷了一大半。
往后的人生，他不能再為自己爭取任何東西、不能產(chǎn)生任何性方面的需求、甚至不能再吃一個完整的餃子……
就像古代的寡婦們，終身不能再嫁，只能在萬人敬仰中孤獨終老。
可完美其實并不真實，有缺陷有短處有欲望的，才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就像作者嚴歌苓的評價一樣，“他太好了，好得缺乏人性。在我眼里，人總得有點兒人性，有點兒人的臭德行?！?/p>
此言得之。
那些所謂的“人的臭德行”，其實廣泛存在于蕓蕓眾生。
比如劉峰對林丁丁的那點念想，比如你我他的貪財好色。
也比如，水果攤主對那300萬房產(chǎn)，應(yīng)該也存在著某種程度的渴望。
3
網(wǎng)友對水果攤主的懷疑，其實也合情合理。
但我不相信，他一開始就是沖著房子而去。
新聞中有個細節(jié)，說的是那個患有精神疾病的兒子猝死后，老人打著手電筒來找水果攤主，讓他陪著自己去火葬場，為兒子料理身后事。攤主沒想太多，就跟著去了。
至少在那個時候，他不會對房子有覬覦之心。
無非是善念在驅(qū)使他，對這位孤立無援的老人伸出援手。畢竟老年喪子，算是人生劇痛。
后來，兩人漸漸走近，親情在日復(fù)一日的相處中誕生。我們不曉得是誰先提出房子公證，也不清楚水果攤主的內(nèi)心想法，但有個不爭的事實是：老人確實得到了妥善照顧，能把人生最后一段路走得體面些、溫情些。
哪怕就是用300萬買來的，那又有何不可呢？
放眼看看社會，有錢老人的晚年，終究是比貧苦老人的晚年舒適體面許多的。就算由親生子女來照顧，有錢拿和沒錢拿，也存在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差別。
這不符合傳統(tǒng)意義上的孝道，但這就是真實的人性。
我反而覺得，那位老人看得很明白、活得也很通透。他承認人性的復(fù)雜，知道愛財和善良并不沖突，能夠直面瑕疵并包容這些小小的陰暗面。如此，足矣。
在我看來，老人得到妥善照顧，就已經(jīng)是個好結(jié)局了。
至于這份照顧值不值300萬，老人心中自有一桿秤，輪不到他人去指指點點。
事實上，我也害怕別人夸我是“好人”。
有時候，“好是”一種枷鎖，它會妨礙我們貪財好色、妨礙我們做個快快樂樂的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