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地不仁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天地之間,其猶橐龠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
多聞數窮,不如守中。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無所謂仁愛不仁愛,把萬物當成祭祀時用草扎成的狗,任憑萬物自生自滅;圣人無所謂仁愛不仁愛,把百姓當成祭祀時用草扎成的狗。這里涉及一個博愛的問題,需要仔細探討一下。
我們通常認為愛是有選擇的,有程度的。比如“你愛他還是愛我?”或者“你更愛他還是更愛我?”但這樣的愛存在一個問題,有愛便有不愛。那有沒有這樣一種愛,對所有東西一視同仁,沒有選擇沒有程度呢?可以說這種愛是博愛,但再仔細一想,當沒有不愛時,愛就沒有凸顯的必要了,比如如果沒有黑暗的話,光明就沒有意義了,因為沒有黑暗來襯托光明,光明就是一種常態(tài),人一直處于光明的地方,他不會理解到什么是黑暗,也就理解不到什么是光明。天地對萬物的愛就是這樣的,圣人對人民的愛也應該是這樣的。
天地之間,其猶橐龠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聞數窮,不如守中。天地不就像一個風箱的皮囊?體內沒有東西但不會耗盡自己,越鼓動出來的風就愈多。聽聞的東西多了反而能應付的變數少了,不如守住內心的空無。
《道德經》里的天地或者道并不是很多宗教中人格化的神。它沒有個人的感情,沒有偏好,對萬物是一視同仁的,我們可以拿什么來比喻呢?規(guī)律,比如物理定律,對一切物體都是一視同仁的。這樣我們就很好理解了。那么圣人應該做的,也是起到一個規(guī)律的作用,他告訴人民天地的規(guī)律是怎樣的,你做什么會得到什么,而不去干涉人民具體做的事情。
多聞數窮,不如守中。在通常的版本里是多言數窮,不如守中。但我感覺后者在語義連貫性上有點問題,就取了前者。把天地比作風箱時,當風箱里的空氣全部鼓出時,它體內是空無一物的,它并非是吸收天下精華為己用,而是空氣怎么進來就怎么出去。把圣人比作風箱也是一樣,而聽聞的東西就和空氣一樣,如果讓那些東西占用著自己的空間,不舍得丟棄,自己可用的空間就會越來越少,能夠應付的變數也就越來越少。
作為統治者更是這樣的,雖說兼聽則明,但一個人能力有限,是不可能盡知全天下的事情的,再努力也只會知道一部分,如果僅根據自己知道的部分對癥下藥處理,很可能適得其反。而無為之治不需要知道全天下發(fā)生的事情,而是維持一個自然而然的秩序。當人民按照自然秩序來做事情時,就沒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干預的。
舉個例子來說,比如一個國家北部干旱糧食少收,而南部雨水充沛糧食富足。統治者不需要知道南北部各自的情況,然后發(fā)號施令讓南部支援北部,如果這樣做的話會發(fā)生層出不窮的事情。相反,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就屬于自然秩序的一部分,如果人民確實是在按照自然秩序來做事情,那么南方的人民會自發(fā)支援北方人民,而不需要統治者操心。
那人民怎么才能按照自然秩序做事情呢?這就是教育的問題,這個是需要統治者關心了。有人可能說這不是天方夜譚嗎?其實可以這樣說,無為而治是結果,而不是方法。前期工作全部到位了,就可以無為而治了。如果天下亂亂糟糟四方爭戰(zhàn),還想無為而治肯定是解決不了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