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我曾問過一個很愚蠢的問題。

　　那時家里一有重病在床的奶奶，一有要上學的我，還有個雙目失明的哥哥。那時的家里就靠父親在田里的收入。生活很困難。我為了買本書，而拿了家里的錢。是一本《讀者》，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本雜志。雖然只有幾塊錢，但是父親卻很心疼。還為此對我大打出手，他說，你書本上的東西都沒學到，就去讀這些課外書。那時的我，也跟父親急，不就是一本書么。我長大了十倍百倍的還給你。難道錢比我更重要么？父親木訥了一會兒說，是的，錢比你更重要，沒有錢，你活不了。這是父親說的最堅決的話。

　　那天，我沒回家吃晚飯，在鄰村的同學家躲了一晚上，我不想回去，我只想讓父親知道，我永遠比錢更重要。

　　父親第二天來找我，回家，我罵他，既然錢更重要，干嘛還來找我。

　　我承認這是我說的最傻的一句話。

　　在我11歲那年，奶奶去世了。父親說我沒有哭，其實我那天晚上，那個給奶奶做法事的晚上，我抱著大廳的柱子已經(jīng)紅了一個晚上。

　　奶奶臨死前，還握著我的手，說早起給我去鎮(zhèn)上買好吃的大肉包子。那時在家連包子也算是稀罕物。只是來不及撐過這一晚，奶奶便走了。我生平第一次看到父親掉眼淚。暗暗的臉孔，一只手不停地揉著眼眶。

　　這是我記憶中最溫和的父親。

　　08年的中考失利，讓我一下子從好孩子的邊緣走向差生。村里人的閑言碎語，他們笑話父親，撿來的孩子，永遠成不了大氣候。

　　父親很氣，因為這種話是我的痛，也算是忌諱。那天，我本想撈起磚塊朝那人砸去，但我沒有，因為我本來就是個撿來的孩子。

　　父親沒有讓我去打工。他給我報讀了一所職校。我那事已經(jīng)懂事，知道不能再靠家里，我也有雙手能靠養(yǎng)活家里了。何況，兒時那句，錢比你更重要，這句話已經(jīng)深深地烙在我的心里。

　　我拗不過父親，去讀了書。每個星期放學，父親都會在村口接我。那時的村里人還不放過對我的‘監(jiān)視’，他們對我父親說，女孩子能有什么用，始終要嫁出去的。

　　村里人的話，一直痛擊著我的心，以至于，我原以為很善良的村民，而有了一種仇視感。

　　一直到我工作那年。遠在千里之外，父親打電話過來，問我生活過的可好。錢夠花么？那時的我，實習工資也不算低，是夠花的。

　　我賭氣，因為我一直想要父親說出，我永遠都比錢更重要。

　　然后我回他，你管我做什么？我倒也不會再大手大腳花你的錢了，因為錢比我更重要。

　　電話一頭的父親，沉默了好久，傻孩子，你永遠比錢更重要。只是窮人家，真的要節(jié)省點，如果你沒錢了，我給你寄過來。父親掛了電話。

　　我當時就哭了，父親的脾氣跟我一樣，誰都不肯低頭，然后傻傻地被誤會了這么多年。

　　當年的端午，我回老家看他。順道了買了一些特產(chǎn)帶回去。父親一直在嘮叨，來去的車費太貴，何況家里沒有什么事。我說，我回去看看他。父親火了，你就賺了這么幾個子，就想來養(yǎng)老子，老子現(xiàn)在也不需要你來養(yǎng)。

　　這會子，我沒有生父親的氣，因為父親只想我過的好，我過的好，一切都好。

　　我安慰父親，這些都是單位了有報銷的。

　　那是我最美好的謊言。

　　在貧窮父母的眼里，兒女永遠比錢更重要，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心里肯定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