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鑰匙丟了。
我看著那扇封閉的門,感覺一陣凄涼。我不過就離開一會兒去買了箱方便面,怎么就被拒之門外了?
我什么也沒有了。
男朋友拋棄了我,娶了別人;工作拋棄了我,給了我魷魚;現(xiàn)在,我的家也拋棄了我。那是我唯一引以為傲的東西,是我完全用自己的力量購買的一個小房子,是我最后的避難所,它就這樣說翻臉就翻臉,無情地對我關(guān)上了門。可笑的是,那扇門是我自己關(guān)上的,還反鎖了兩道。
反鎖兩道一直是我的習慣,如果不反鎖,或者只反鎖了一道,我的心里就會不踏實,在乘電梯的途中就會不停的斗爭。
“門鎖了嗎?”
“應該回去看看?!?/p>
“算了吧,一會兒就回來,沒事兒?!?/p>
“萬一有事兒了呢?”
“我還是再上去看看吧。”
“不行,我得上去看看?!?/p>
。。。
斗爭的結(jié)果一定是我又按了上升鍵回到家門口,開了門再鄭重地鎖上,反鎖兩道。
他說我這是強迫癥,強迫就強迫吧,不這樣我不安心,不這樣我的腦子里就會閃現(xiàn)出家里一片狼籍被小偷光顧了的場面。就象,我的腦子里時常會閃現(xiàn)出工作失誤導致報表全是紅字的場面,還有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親密無間的場面。
開始他總是笑,說:“你這小腦袋瓜啊,胡思亂想什么呢?相信我,我不會的。”后來他就不耐煩了,“你要沒事就出去走走,找朋友逛逛街,看個電影什么的,別老在家悶著?!痹俸髞硭纱嗖徽f了,直接忽略我的擔憂。然后有人告訴我,看見他和一女人在一起。。。
俗話說福不雙至,禍不單行,他走后我就被炒了魷魚。我什么也沒拿就離開了公司。他走了,走得那么決然,娶了別人,連回轉(zhuǎn)的余地都沒有給我,對我而言什么都不重要了,工作不重要,有錢沒錢都不重要了。。。
我躲在這個小小的家里,上網(wǎng),打游戲,看電視劇,在別人的世界里流著自己的淚。很好,無所謂,我還有家,我還有整箱的方便面。說到方便面我想起剛才樓下超市老板娘慈愛的說:“可不能光吃方便面啊,沒營養(yǎng)的。”對了,是不是掉在超市了?我記得我彎腰搬箱子來著,沒準是順兜掉出去了。
我還是去找找吧。我把方便面放在門口,按電梯準備下樓。電話響起來,媽媽打來的,我接通了電話,改走樓梯。
“姑娘啊,我和你爸搬家了,你過來看看吧。”
“搬家?”我的思維斷裂,無法正常搭上。
“城里太吵了,我和你爸在鄉(xiāng)下買了個小院,搬這邊住了?!?/p>
“什么時候搬的?”
“快一個月了,一直在收拾,就沒告訴你?,F(xiàn)在收拾好了,你過來看看吧。院子可寬敞了,還有園子,這回你就不用買菜了,你爸說全給你種上你喜歡的菜,純綠色的?!眿寢屧陔娫捓锱d奮地描述著新家的樣子,我在電話這端有些自責,一個月了嗎?我一個月沒有去看爸媽,甚至連電話都沒打嗎?
是的,整整一個月了,他和我說分手有一個月了,我躲在這間屋子里,幾乎沒有和外界聯(lián)系過。我沒有什么朋友,象我這樣的高管沒有時間交往工作之外的朋友,而工作之內(nèi)的朋友隨著我的離職也不見了。
有多久沒有走這么多步了?我下了樓梯在樓門口駐足,如熱過身一樣,身體變得柔軟了,我不禁挺了挺脊背。超市老板娘沒在,店員說剛剛出去,至于鑰匙他沒看見。
我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初秋正午的陽光溫暖而明媚。有多久沒有見過這么明媚的陽光了,我忽然有點好奇媽媽的小院。車是開不了了,那就打車吧,手機沒丟,一機在手,什么都有。
司機是個健談的人,一路不停地給我講他遇到的人和事,聽上去很有趣,我也配合地笑著。大約一小時的路程我找到了媽媽的小院,那是城市的邊緣,一個四合院。門是開著的,沒鎖也沒關(guān),能看見媽媽的背影,坐在院子里擇菜。這又是多久沒有見過的畫面了?仿佛進入了兒時的記憶,這小院,這擇菜的背影,這泥土的芳香。
“媽?!蔽逸p聲喊媽,她扭過頭來看我,“姑娘啊,你這么快就到了?。 闭f著話站起來擁抱了我。就象小時候回家一樣,我踏實的享受著媽媽的擁抱。
“老頭子,姑娘回來了,趕緊的!”媽媽沖屋子里喊著。我笑,“趕緊干什么???”
“趕緊給你做飯,做你愛吃的紫菜包飯?!眿寢尩难劬孟鬂駶櫫?,她擁著我進屋,兩只手一直張開著,怕手上的泥弄臟了我的衣服。爸也聞聲迎了出來,手里還拿著茶葉筒,應該是正在泡茶。
“來的早不如來的巧啊,我剛燒好水,這就給你泡茶!”
“泡什么茶,做飯!”
“你先蒸米,我泡好茶就去?!卑执饝?,把我讓進屋里。屋子很大,比我的房子都大,感覺特別的敞亮,陽光透過大大的玻璃窗照進來,亮堂堂的。
“怎么想起換房子了?”我喝著茶問爸爸。
“城里吵,人老了,懷念原來的恬淡生活?!卑中χf。
爸爸去了廚房,換媽媽陪我,媽說:“你爸啊,從退休后沒干別的事,就研究紫菜包飯,現(xiàn)在紫菜包飯做的可好了!原來咱家那個小區(qū)鄰居都讓他開店,他不干,他說,這紫菜包飯是專門給姑娘做的,別人不給吃。要不是搬到這,他真的能開起個店呢!”
“那就開店唄,干嘛跑這么遠來?”
媽媽看著我,眼睛又濕潤了,“都說城里節(jié)奏太快,壓力大,我和你爸想著,如果我們搬到這,你來看我們的時候就能放松放松,對你有好處?!?/p>
我端杯子的手凝住了,這才是爸媽搬來的真正目的吧。茶還沒有完全褪掉溫度,紫菜包飯就端上了桌。晶瑩糯軟的米飯,新鮮的胡蘿卜,酸黃瓜,還有青芥末和自己調(diào)的醬油汁,好香,好久沒有真正意義上吃過飯了,今天的種種都恍如隔世記憶,又仿若再世為人。
“好吃吧?沒事兒多過來看看,爸媽給你做好吃的?!?/p>
“嗯,嗯。”我拼命點著頭,強忍著眼里的淚水。
走的時候媽媽把裝好的紫菜包飯和擇完洗凈的蔬菜給我,對我說:“我知道你們年輕人都要干事業(yè),媽不干涉你,累了餓了就回家,這才是你的家,媽啥時候都等你來。”
我回到城里小區(qū)時,看見超市老板娘站在超市門口張望,對著我招手。
“你的鑰匙?!蔽疫^去接過鑰匙,她又說:“知道你丟了鑰匙我把貨架都倒騰了,還好找到了,就是不知道你在哪層住,只能在門口等你,你著急了吧?”
“真是太謝謝你了,是我太大意了,給你添麻煩了,謝謝你,謝謝你?!蔽疫B聲道謝。
握著那把失而復得的鑰匙回到家,方便面還在門口。開門,一道,兩道,“咔”門開了,我進到屋里,站屋里看著門外的方便面,輕輕地關(guān)了一下門,有一種感覺,我現(xiàn)在才是被鎖在了門外。門的那端有陽光,有微笑,有爸媽的紫菜包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