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轅南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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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南方的艷陽里大雪紛飛,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蘇蘇米戴著白色的耳機,背著墨綠色的背包,邊輕聲哼著《南山南》,邊從班車上下來,此時已經(jīng)晚上8點多了。

夜幕如瀑,皓月當空。

蘇蘇米最怕走夜路了,尤其是小巷子。每次晚上8點以后下班,蘇蘇米在小巷子前,就會按好110鍵,掏出鑰匙,抓緊背包帶,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到家門口,準確地將鑰匙插入門孔內(nèi),一扭,一步入內(nèi),反手關門。

蘇蘇米長舒一大口氣。

"蘇蘇,有人追你啊?"室友晴蘭從廚房里探出頭,拋來狐惑之笑。

"沒有啊,我??我就是跑一跑,鍛煉身體嘛。"蘇蘇米才不會承認自己怕黑。

蘇蘇米走進臥室,把背包扔在床頭,順勢仰頭倒在床上,瞬時合上眼簾。

"累。"輕輕的一聲,從蘇蘇米的唇舌間吐出。

一晌后,蘇蘇米瞇著眼睛,從包里摸出手機,熟練地撥出了一個號碼。

"岸然。"

"嗯。"一聲認真的回應,仿佛集中了全身注意力。

"你女朋友她說,她想你了。"

蘇蘇米是一個不會直接表達感情的人,陸岸然一直都知道,從高中到現(xiàn)在。

空氣突然安靜了。然后,手機那頭發(fā)出細碎的偷笑聲,而后又是一陣清嗓子的聲音。

"那你告訴她,想我的時候就好好吃晚飯,不要天天吃泡面,要準時睡覺,睡覺前泡個腳??"

"岸然,你女朋友說,你越來越像老頭了。"蘇蘇米得意地笑了笑。

"那你跟她說,蘇蘇米大人,好好照顧自己,別讓陸老頭隔著13個緯度,7個經(jīng)度擔心。"

13個緯度,7個經(jīng)度。蘇蘇米從沒認真計量過她和陸岸然之間的距離,可能是因為任性,也可能是因為害怕。

蘇蘇米拿著手機,翻了一個身。

只見,微風輕輕拂過簾子,一束月光輕盈地跳躍過書桌上的照片,筆筒,鬧鐘,筆記本,轉(zhuǎn)瞬間,又消失了。

蘇蘇米眼神停留在那張照片。那張照片是高考前,陸岸然趁著蘇蘇米與數(shù)理化"搏斗"時拍的。

"陸岸然,你還我照片!"那時候的蘇蘇米扎著一個馬尾,只要一下課,就追著陸岸然要照片。

"沒有。"每次陸岸然都淡定地回了這一句,繼續(xù)做他的題,就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她和陸岸然這兩個冤家,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在一起的。但當班上同學,甚至班主任知道這個消息時,也沒有感到意外,仿佛這是一個必然事件。

同樣是必然事件的就是陸岸然每天晚上下自習后送蘇蘇米回家。

陸岸然知道蘇蘇米怕黑。

下自習后,蘇蘇米都會背著好幾門課的書回家,而陸岸然則是兩手空空。

"你背這么多書干嘛?一個晚上看的完嗎?"陸岸然很是不解。

"你不懂。"蘇蘇米撅了撅嘴。

陸岸然看著蘇蘇米沉甸甸的大書包,無奈地搖搖頭,然后直接拿過來背,大步往前走,而后蘇蘇米不好意思地跟在后面追。

"岸然,你決定報考哪所大學?"蘇蘇米怯怯地問,突然又覺得這個問題好白癡。只要陸岸然正常發(fā)揮,不去中國最好的學府又去哪里。

"我想去軍校。"陸岸然回頭看了一眼蘇蘇米,黑夜中他的眼神堅毅而決絕,"我想當一名軍人。"

"好哇,我支持你?。?/p>

"你??真的支持我?"陸岸然看著蘇蘇米,她純真的眼神像干凈的琥珀。

當然,那個時候的蘇蘇米不會知道進軍校當軍人意味著什么。直到大學期間,她很難打通陸岸然手機,或者打通宿舍電話卻電話串線,或者打通后沒說幾分鐘,陸岸然就得去集合??蘇蘇米才體會到,當年一句"我支持你"多么地想當然。

"岸然,我全心全意、雙手雙腳支持你。"蘇蘇米拍拍陸岸然的肩,點點頭微笑,活像居委會主任面對求助群眾時的模樣。

陸岸然忍不住摸摸蘇蘇米的頭,笑了笑。

"好香啊??岸然,前面有一小推車,老婆婆做的米粉超好吃。"蘇蘇米拉著陸岸然的手,徑直向小推車奔去。

"婆婆,兩碗米粉,一碗大的不要辣,一碗小的多放辣椒。"蘇蘇米剛坐下,就迫不及待點了宵夜。

劉婆婆雖上了年紀,耳朵不怎么靈敏,眼神也不如從前,但做米粉的手法嫻熟:先是放好鹽、醬油、香油、味精等各種調(diào)料,而后將米粉在開水里焯一下,邊焯邊攪動,最后濾掉水倒進碗里,加上木耳肉絲作為配菜。

1分鐘不到,劉婆婆就把兩碗米粉端過來。陸岸然起身,接過劉婆婆的碗,"婆婆,我來吧,您稍微休息一下。"

陸岸然把兩碗米粉放在蘇蘇米跟前,問她要哪一碗,蘇蘇米拿過小碗,把大碗推給了陸岸然。

"小姑娘真是懂事,知道給你爸爸點碗大的米粉。"劉婆婆坐在小推車另一頭,看到這個場景,滿意地點了點頭。

陸岸然和蘇蘇米詫異地對視,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而后蘇蘇米哈哈笑了,笑到胃疼,笑到跺腳。

"我長得有那么著急嗎?"陸岸然狐惑地問蘇蘇米。

"沒有,沒有。"蘇蘇米還是忍不住笑了幾聲,臉都憋紅了。

"趕緊吃米粉吧,不然都涼了。"陸岸然只能裝作什么都沒聽到,什么也沒看到,埋頭吃米粉。

"你想報考哪所大學?"陸岸然突然抬頭,認真地注視著蘇蘇米,微微地攥著拳頭,等她的回答。

"嗯??也沒有具體的志向,就想報個財經(jīng)類的大學,以后從事會計之類的職業(yè)。"蘇蘇米想了想,輕描淡寫地一說。

"那你想去哪所城市?"

"我想去會下雪的城市,想去乘坐地鐵可以環(huán)城一日游的城市,想去有好多好多游樂園,演唱會,音樂廳的城市。"蘇蘇米一臉幸福地笑了,仿佛她已經(jīng)置身于那個美麗的城市。

而她沒有想到的,是她去了和她曾想去的城市完全相反的地方,和陸岸然相隔13個緯度,7個經(jīng)度的城市。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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