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又一位老人辭世。

老人過完年93歲，在這附近算是高齡，走得也并不突然。

年前，人們到一起閑談，總是會提一句：大姑奶奶不知道能不能過完這個年。

辭世的這位老人論輩分，我應該叫她姑奶奶。因為一個村子基本上都是本家，大人們又習慣以孩子的叫法去稱呼別人，所以大家聊起來都稱“大姑奶奶”。

印象中，打我記事起，姑奶奶就是滿頭銀發(fā)的模樣，她個頭不高，臉上的皺紋一笑就皺成一朵花。她和別的老太太不大一樣的地方是，她抽煙，而且癮很大。姑爺爺也抽煙。他們夫妻倆抽了一輩子煙，身體倍兒棒，姑爺爺也就前兩年走的。大家每每提到抽煙有害健康的話題，總要把他們夫妻倆給抬出來，說：得癌是命，要死也是命，你看大姑爺爺和大姑奶奶，煙抽得還少啊，年紀那么大了，身體還那么健康！當然，有的時候人們也會臆測：他們夫妻倆煙癮如此大，不知道肺上是不是布滿了小窟窿？

年前姑奶奶就已經(jīng)躺倒在床，不能活動了。有人從她家探完病出來，告訴我們說：大姑奶奶已經(jīng)不能吃飯了，可是還能抽煙！逗笑了一眾人。

我已經(jīng)回想不起來，是什么時候，我和她說了最后一句話，有了最后一次交集?？赡苁窃谀硞€夕陽西下的傍晚，路過她家門口，和她打了一個招呼。也可能是她路過我家門口，想進來坐坐，我叫了她，并遞給她一個板凳。

她被穿上壽衣，放入了冰棺。

人們奔走相告著，聚在她家門前，送她最后一程。很快，她曾在這人世生活過的痕跡就會被抹掉。

人們談論起來，都說她有福，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走得也不是很遭罪。姑奶奶以前愛給別人做媒（爸媽走到一起也是她保的媒），有人就說她的福報是做媒得來的。當然，大家怎么議論，怎么感慨，都和姑奶奶無關了。

聽到她家門前傳來的喪樂，看著擠擠挨挨的人群，我想：90多年以前，當她以一個新生兒的身份降臨到這世間時，彼時是怎樣的一種情形呢？

公眾號：如期而至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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