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回憶·詩與散文
鼠年的元宵未至，料峭的寒雨卻不經(jīng)意之間來臨了。當(dāng)我像多年前一樣，住在寺院的時候，似乎并沒有察覺一場雨季的淅瀝就這樣進入我的耳聆。我只是在臥室靜靜地坐著，處于多少感覺無所適從的聊賴心境中，當(dāng)對著扇面的寫意作品，聽著窗外的杉枝、松果以及蕉葉被漸漸的雨聲敲打著愈加密集，變得嘩嘩啦啦的之后。才恍惚間，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場短暫的雨象，而是預(yù)示著，接下來的時間里將進入南國特有季節(jié)的潮色與美景。根據(jù)以往的經(jīng)驗，這樣的季節(jié)，會把歷代的文人與詩人們所譜寫的畫卷從寒冬的蟄伏狀態(tài)蘇醒起來。也意味著，進入這漫長的雨季里，那些潛藏的記憶被人們翻卷出來。那些我們以往所讀關(guān)于雨的詩篇散文里頭的片段，便會不知覺地在雨聲中迸流出來，煙雨出更具詩意美學(xué)的世界。雖然寒雨里，手腳變得有些寒冷，但是心想，再好的靜居也不如在雨聲中靜居的好。雖然雨會營造出別樣的思緒，把各種的感官變得敏感起來。每個人在雨中，勾起的記憶很不同。但是我除了那些雨中的回憶，想起來的始終還是余光中那篇美涵無比的散文《聽聽那冷雨》中開頭的一句話：
“驚蟄一過，春寒加劇。先是料料峭峭，繼而雨季開始，時而淋淋漓漓，時而淅淅瀝瀝，天潮潮地濕濕，即連在夢里，也似乎把傘撐著。而就憑一把傘，躲過一陣瀟瀟的冷雨，也躲不過整個雨季。”
這樣的句子是再好不過的開頭，這可是南方人最能夠體會的感受。由此展開的季節(jié)，成為歷代南方文人不可缺少的生命體驗。不同于北方的雪花冰瑩，似乎，南國一年的期望都在詩情畫意又幻夢雨迷的境界之中得以洗滌。這冷雨，在傘外的，瀟瀟的水滿在夢的詩情感受，繼而使得我關(guān)于所有雨的記憶接著窗外屋檐的雨聲愈發(fā)的顯明起來。緊接著，回想起戴望舒的《雨巷》：
撐著油紙傘，獨自
彷徨在悠長、悠長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著
一個丁香一樣地
結(jié)著愁怨的姑娘
·······
像我一樣像我一樣地
默默彳亍著冷漠
凄清，又惆悵
·······
就這樣，我們進入了詩人落寞的心境，也許很多讀者和我曾經(jīng)一樣讀起這首詩，更多地是韻律與美感的享受，并無法去把捉那個時代下的寂寥與無奈。就在這樣的體驗中，世界被賦予了人類的情緒。不經(jīng)吃驚，雨為何能引起這般的體驗？而且不由想起，早年間，在小鎮(zhèn)，獨自蝸居在狹屋的情景，把自己原本冰冷的雙手伸向窗外，任由零冷的雨水打在掌心與臂彎上。甚至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感受，拿著一把破傘，冒著蒙蒙細(xì)雨踏著茶園竹林泥濘的小徑，獨自走著。這就是此刻窗外冷雨聲所帶來的魔力，讓我回憶起這種種的生命體驗。而這樣的體驗，原本具有《雨巷》中那個姑娘的落寞和哀傷，但是在如今變得多少美好的回憶之感。更多關(guān)于雨的詩篇在此刻涌現(xiàn)出來，如李商隱的《夜雨寄北》的期待一樣，我曾經(jīng)也是那樣在雨中擁有多少的期待與想象。就算不是春寒的漫雨，期待還是人生在世不可或缺的情愫：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
何當(dāng)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這樣的離別與期許的心境，在雨聲中回憶起來，也就算不是巴山的雨，也會變得使讀者更加貼近詩人許多。雨聲在這樣的心境下，漲滿了內(nèi)心的池水，漓漓的愁情越積越滿，回憶成為最好的撫慰了吧。但所有在世的情感牽掛了然而去之后，將生命獲得更加的透徹之后，階段性總結(jié)回憶便悄然進入。天涯太大，但不同的生命階段與體驗，在徹悟之后，使得人們對雨也具有了更多面的把握。這便是一首《虞美人·聽雨》帶來的感受：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fēng)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人在少年總是少不了功名事業(yè)的追求，少不了放羈輕狂的自傲，少不了留戀聲色的荒誕之舉，所以雨聲也就伴著歌樓的笙歌月色。在人生經(jīng)歷了更多地坎坷與不易，壯志未酬的無奈的不忿，也體悟到斷腸天涯之后的些許闊達(dá)，這時候的生命境界隨著雨聲更為深沉。再后來，隨之飽經(jīng)滄桑，人間悲歡，在世關(guān)聯(lián)的舊朋親人的離去，這樣的心境愈發(fā)變得悲涼起來，但所有的這些體驗被自我所接納和領(lǐng)悟，那么生命更高的境界使得雨聲變得佛禪起來。所以也才有了“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的獨特感受。
春梅寒雨與夏至驟雨極為的不同，一種冰冷寒肘而連月不停，滿天淅瀝，久之使人壓抑沉悶。而另一種耍時急驟而至，一洗炎暑，使人頓覺欣喜。所以豁達(dá)闊朗的才情與驟雨的急切也能品噄出別樣的人生境界。無論何種的境遇，雨總是能夠勾起內(nèi)心更深處的記憶，以及更深刻的體驗。這雨聲變得如琴瑟般生動活潑起來，亦或變得隨心起來。就算蘇軾《望湖樓醉書》詩中所表達(dá)的那樣：
黑云翻墨未遮山，百雨跳珠亂入船。
卷地風(fēng)來忽吹散，望湖樓下水如天。
亦或如我曾經(jīng)在溫州江心嶼所寫的那樣《江心嶼·雨》：
炎驕汗津風(fēng)絮斷，幻蒸苒苒蕉翠煙。
湖心亭荷雨淹留，雨驟塔檐漫天濛。
雀留青亭濕爪痕，人去雨歇寂空廊。
可能雨也無需這般的急切，也不需那么漫長。能否柔情細(xì)密，而醉熏含默之感呢？春閨之間的打趣，也將雨帶進了少女的氣息的感受。男人對雨的把握在此詩人看來未免顯得粗糙的很。李清照在《如夢令·昨夜雨疏風(fēng)驟》打趣道：
昨夜雨疏風(fēng)驟，濃睡不消殘酒。
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
知否，知否？應(yīng)是綠肥紅瘦。
在這樣的生命狀態(tài)中，讓人活著更顯得充滿樂趣與希望。很多時候的雨，不應(yīng)該變得那般沉悶，凄涼，寂寞，而是變得俏皮可愛起來。這種感受，在宋人的詞中洗去多少的堆砌粉刷，帶入了個人現(xiàn)實生活的真實細(xì)節(jié)。很多時候，作品可以通過虛構(gòu)的想象編制出來，而生活的細(xì)節(jié)便成為一判虛實的能力。
有時候在情緒極其低落的時候，人會變得神經(jīng)質(zhì)起來，在寒冷的雨中毫無目的地奔跑起來，試圖通過雨的冰冷來使得自己冷靜下來。人要是孤獨的難以自拔，那么雨聲就變得特別具有治愈的效果。雨被人類的心境演繹出更多意義。很多人也許和巴金《雨》中所描繪的一樣，具有同樣在雨中的感受：
“水滴從頭發(fā)間沿著我的臉頰流了下來，雨點弄污了我的鏡片。我的衣服漸漸的濕了。出現(xiàn)在我眼前的只是一片模糊的雨景，模糊．．．．．．白茫茫的一篇．．．．．．我無目的在街上走來走去?！?/blockquote>回想自己，有幾回感到自我存在的茫然，再也沒有在冷雨中能夠是自己擺脫這種感受。不可否認(rèn)，我們的感受反而變得更為真實起來，那么也就變得終生難忘。雨確如汪國真《雨的隨想》中說的那樣，是一種神奇，也是一種情調(diào)，激發(fā)了人們很多本沉睡的氛圍，一旦打開，那么彌漫出來的世界，無論是何種災(zāi)難，都具有了美學(xué)的力量：
“不過，無論什么樣的故事，一逢上下雨便難忘。雨有一種神奇：它能彌漫成一種情調(diào)，浸潤成一種氛圍，鐫刻成一種記憶。當(dāng)然，有時也能瓢潑成一種災(zāi)難?！?/blockquote>雨中的場景，在影視作品中早已成為了不可或缺的內(nèi)容，所有浪漫與悲情都能夠被雨渲染出來。我在此刻，渴望著春季的寒雨，那雨聲敲落了我聊賴的生命狀態(tài)，能夠繼續(xù)著自己的回憶。
一場春雨的來臨，才帶給我這些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