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哪里說起?就從初見那一年說起吧,他沒臉沒皮的問她還有酒嗎?

01
涼風習習,月光如水。
年輕人一襲白衣,倚在桃樹下,抱著酒壇,喝的醉眼朦朧,說來奇怪,即使這般模樣也不像個爛酒鬼,反倒平添了幾分清越灑脫,好不自在。
看著樹下凌亂的泥土還有東倒西歪的酒壇,阿清手中的燈籠刷的落地,發(fā)出一聲悶響。接著便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喊叫
“酒,我的酒,我辛苦釀制的醉春歸?。 ?/p>
阿清跨過燈籠,飛快的掠到樹下,隨手拎起白衣身邊的一個酒壇看,竟然是一滴不剩?。?/p>
而罪魁禍首仿佛并無自知,嘴里還念念有詞的說“這酒不錯,快趕上我家杜老頭的手藝了,改天......”
話還沒有說完,陳婉清氣的渾身發(fā)抖,把酒壇狠狠的朝白衣扔過去,憤憤的說
“偷酒賊,你把我的酒還來”
偷酒賊身形微微一閃輕巧的避過,酒壇在他的腳邊應聲而碎。那人不逃,反而搖搖晃晃的走到阿清面前,微微拱手說道
“在下白晏,這酒很合我心意,不知道姑娘可還有”?
那是阿清第一次近距離的看他的臉,帶些淡淡的酒氣,眼睛出奇的明亮,仿佛藏了滿天的星光一樣。
02
有一瞬的愣神,不過下一秒阿清便撿起地上的酒壇往白晏身上扔去,大喊著
“無恥的偷酒賊,你趕快把我的酒還給我”!
可白晏看起來是個翩翩公子,身上卻搜不出一分錢來,阿清兀的把掃帚橫在白晏胸前,惡狠狠的說道:
“沒有錢,就拿人來賠”
白晏也不急,嬉皮笑臉的說“那老板娘管酒管飯嗎?”
說是在給她打長工,倒不如說是她在好吃好喝的養(yǎng)著這位大兄弟
這位大哥,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外加發(fā)呆偷酒這項業(yè)余活動,再無非就是衣冠楚楚的走在大街上欺騙一下無知的少女,除了這個阿清實在是想不出他還有什么用!
阿清時刻都得看著“酒窖清理了沒?酒樓的酒送去了嗎?讓你買的東西買了沒”
白晏說“我說阿清啊,人家都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這樣每天都兇巴巴的,小心嫁不出去喲”
阿清沒有回話,直接把掃帚扔了過去。
03
一日,阿清悄悄走進書房,踩著板凳在書架上面找著什么,聽見門突兀的打開
“啊~”
一個沒踩穩(wěn)眼瞅著就要摔下去,卻落入了一個寬厚的懷里,帶著淡淡的酒香,阿清一回頭便裝進了一雙明亮的眸子里。
白晏搖著頭說“嘖嘖嘖,平常兇巴巴就算了,偷偷摸摸還笨手笨腳,恐怕是真的嫁不出去了”
阿清落地,兇著問他“我嫁不嫁的出去關你什么事兒,我還沒問你,你怎么在這里”
白晏避而不答“不告訴你,你有秘密我也得有點兒秘密不是”
阿清瞪了他一眼就出房門走了
白晏望著那氣呼呼的背影,臉上不自覺的露出幾分笑容。
卻在即將離開的時候頓住了腳步,他明明是感覺到了氣味才到這里的,可倏忽間又不見了,腦海里只剩下剛剛在書房里一閃而過的綠光。
04
這兩天有件大事
城北李員外家在朝為官的兒子李至回來了,張榜相告,街里鄰居傳的好不熱鬧
阿清對此卻對此嗤之以鼻,白晏見了這模樣不覺好笑,問為何
阿清說,那李員外家的兒子一直以來都是不學無術的貨,不是流連花街柳巷,就是在酒樓里和狐朋狗友在一起廝混,可就在去年李至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感覺陰沉沉的,竟然還去參加了科舉考試,一舉拿下榜眼,從此青云直上。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貓膩呢?
“突然變了一個人么”
阿清一回頭便看見了那一副嚴肅的模樣,見慣了他嬉皮笑臉,這一下子竟然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出來,用胳膊肘懟了一下白晏,壞笑著說
“誒,想什么呢,莫不是瞧上人家李公子了”?
白晏也不惱,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說
“我瞧那城北李公子干嘛,瞧我們家阿清就夠了”
說完便嘖嘖嘖的往酒窖走去,也不管身后那氣的跳腳的姑娘
“喂,你站住,不準偷我的酒”
05
也許是秋乏的原因,阿清近幾日總是困。
迷迷糊糊的在酒窖中都能睡著,睜開眼便對上了一雙清亮的眼睛,眼睛的主人說:
“阿清,咱兩交換秘密怎么樣,你告訴我一個秘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然后我再也不來你這兒偷酒喝了”
阿清抿著唇,低頭心下沒來由的一慌,不著痕跡的攏了攏衣服,遮掩住那浸出來的一絲血跡
起身離開,身子晃了一下,還是白晏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阿清不敢再望那雙清亮的眼睛,掙脫那骨節(jié)分明的手說,“我想,我們應該沒有什么值得交換的”
阿清沒有告訴她的是,那一天她去書房找釀酒秘方的時候,撞見了神不知鬼不覺進來的李至,有一種讓人說不出來的恐懼。
李至告訴她白晏并不是凡人,而是一只幻化成人形的異獸,他有法子讓他永遠維持人形和人心,和她在這酒坊永遠為伴。
但作為報酬,阿清需要用家傳秘方為他釀造兩壇酒,獻給圣上,惑人心智,偷天換日。
06
阿清雖然害怕,卻也是不信的,直到有一天她去后院叫他送酒,親眼看見那翩翩公子變成一頭巨大的雪白的異獸
阿清心里沒來由的害怕,她沒法想象以后沒有那個偷酒少年,一個人的日子。
于是阿清答應李至,告為他用秘方釀酒,只要他能幫白晏永駐人形。
阿清苦笑,哪里有什么所謂的秘方,不過是因為江南陳家骨血清奇,尤其是女兒香,以血養(yǎng)酒故得奇香。若是用女兒心頭血釀制的酒,醇香動人,能惑人心智,心想事成。
許是爹娘雙亡后一個人孤獨的久了,太想念有一個人陪伴的感覺了,她才會鬼使神差的做這么一筆買賣,一個有可能搭上自己性命的買賣。
此后,那一襲白衣再沒有出現(xiàn)在院子里,阿清也沒有同旁人問起那打長工的偷酒賊。只剩院子里那一株桃樹在習習涼風中沙沙作響

07
農歷七月十五,中元節(jié),是約定好給李至送酒的日子。
明明披了件很厚的披風阿清也不見暖和,依然堅持著親自去李員外家送酒,剛要走的時候卻看見了不遠處的一襲白衣,只見他嬉皮笑臉的走過來,替她攏了攏披風,笑嘻嘻的說
“今天可是鬼節(jié)誒,我膽子小,你帶著我去見識見識唄”說完非拉著阿清的手,賴著一起去送酒。
阿清感受著手掌傳來的溫度,蒼白的臉上綻開一抹笑容
08
到李員外家的時候,沒有想到李至會親自出來,一身黑色的衣袍,許是朝堂待久了,有一種不怒自威,卻莫名的有一點陰鷙。
李至請阿清走去了內堂,阿清親手將兩壇酒交給李至,問什么時候能幫她讓白晏徹底的變成人。
李至倒是不急,慢條斯理的將壇中的酒倒在杯中,一飲而盡。
阿清心切,欲再說些什么的時候,就見李至的眼眸突然閃著幽幽的綠光,阿清甚至還感覺有有陰森森的風刮過
李至說“清姑娘,心頭血滋養(yǎng)的酒果然好喝,可是這么一點兒未免太小氣,不如讓我吸干你的精血,助我修為,改天換日怎么樣”
說著便催動術法把阿清騰空架起,源源不斷的吸取著她身上的精血
綠光越來越強烈,阿清好像能清楚的聽見鮮血不斷流走的聲音
她想自己是馬上就要死了吧,腦海里閃過那個清雋的身影,一襲白衣,一身淡淡的酒香,眼睛里似乎藏著滿天的星光
只是還沒來得及親口說句喜歡他
09
千鈞一發(fā)之際,一把利劍破空而來
趁李至抽身躲避的空檔,白晏飛身上前穩(wěn)穩(wěn)地接住阿清,彼時的阿清臉色煞白,沒有一絲血色。白晏扶住阿清的身子,源源不斷的傳輸者靈力,護其心脈。
他猜到阿清身上藏著秘密,但是他沒想到那是一個和他緊密相關的秘密,一個試圖用心頭之血換取他與她相伴的秘密,他哭著說她傻,因為這話即使阿清不說,他也會想法設法的同她在一起。
他已經求得主人,在他收得鯉魚怪后幫他入凡身,長相守,哪怕抽筋剝皮也在所不惜。
因為她,始終都是他白晏瞧在眼里,放在心里的阿清姑娘。
身后傳來一聲猙獰的笑“想不到,玉虛山上的白晏還是個深情之人”
白晏分出幾分靈力罩在阿清身上,保護著她不受外力的沖擊,而后衣袖一揚,幻化出劍,帶著靈力招招發(fā)狠的向李至打去
“鯉魚怪,我念你幾分同門之誼,勸你一心向善,潛心修煉,才放你一條生路。沒想到你非但沒有絲毫改正,反而變本加厲,吸取人類精血來增長功力,今天,我就替天行道,了結了你”。
鯉魚精眼睛冒著綠幽的光,從李至的身體里幻化而出,露出陰鷙的面孔,不屑的說:
“姓白的,你不過是玉虛山上的一只靈獸,哪來什么資格來替天行道,當年若不是因為你的阻攔,我早就修煉成仙了!至于等到現(xiàn)在嗎?!
你為救那個凡人,已經損耗半身修為,不如乖乖放棄助我成仙,也算是功德一件”
白晏不答,一身白衣上染了大片的紅,自顧拿起劍向鯉魚怪刺去
玉虛山的主人臨安仙得知消息感到的時候,兩人打的已經兩敗俱傷,掌中變出一個紫玉降妖瓶,將面目猙獰的鯉魚怪收入其中。
后來的傳聞說那一年中元節(jié)陰風陣陣,只見半空中有一百一黑兩道身影在電光火石之間打斗
也有人說那不是普通的人,而是通體雪白的神獸和面孔猙獰的黑鯉怪
而那只渾身是血的靈獸在打倒了黑鯉怪之后,仰天發(fā)出一聲長嘯,躺在了阿清的旁邊。
11
阿清不記得自己睡了多久,也不記得以前發(fā)生過什么了,只覺得一覺醒來心中空落落的
問街坊鄰居也問不出什么所以然,時間就這樣在釀酒賣酒中稀里糊涂的度過了好幾年
前些日子在送酒回來的路上,聽見學堂里有先生在吟誦著詩歌,好像是什么:
“草長鶯飛春解語,江南猶待故人歸”
先生告訴她那首詩的名字叫“醉春歸”,阿清覺得甚是好聽,回家便以此為名,釀造了新酒“醉春歸”,說等來年酒好春天也就來了。

12
三月春來,庭院里的桃花掛滿了枝丫,春風一吹,美得像是下了一場桃花雨。
桃花雨下,阿清聞到陣陣酒香,便尋香而去
看見一襲白衣,倚在桃樹下,抱著酒壇,喝的醉眼朦朧,平添了幾分清越。
還沒等阿清反應過來,那人便搖搖晃晃的走進,微微拱手,沖阿清說:“在下白晏,姑娘的酒甚合我意,不知可還有?”
阿清還來不及作答,那人又嬉皮笑臉的說到:
“啊~出門走的急,忘了帶銀兩,姑娘的酒錢,在下打一輩子長工來換如何”?
阿清說,就是在那一天,她看到了世界上最明亮的眼睛,里面藏了滿天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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