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波妞還是個小孩子時,每天都會在放學后,揣著兜里不多的零花錢四處游蕩覓食,經(jīng)過豪華百貨商場,欣賞了陳列在玻璃櫥窗中的那只系紅領結的玩具小熊,也曾流連在高檔冷飲店的門前,在香甜的氣味中幻想著各種冷飲的花式和口味,而最后,這趟旅程總是止步于那家不起眼的雜貨鋪。
這是一個專門滿足小孩子好奇心的地方,似乎她想要的東西都能在這里找到。不過究其原因還是歸于鋪子里便宜的價格,因為波妞心里很清楚,只要花幾毛錢就能獲得一樣自己滿意的食品,所以盡可以放手在那些五花八門的小零食里專心挑選,有時候選擇的結果是一顆彩色泡泡糖,或者一根裹滿芝麻能黏掉牙的麥芽糖,有時候是一小袋櫻花色的腌漬蘿卜,會慢慢舔著吃,全部吃掉以后總是有一種空虛感。
這間雜貨鋪通常被波妞假想成一個自由的國度,在這里還能買到各種顏色的玻璃彈珠,可以用來玩對戰(zhàn)游戲的卡牌,牌面上繪了時下流行的卡通形象,輸了卡牌就會被對方收走,還有裝在紙盒里一粒粒珍珠大小的摔炮,偶爾用來暴擊在附近巡邏的螞蟻。
可是,波妞的志向遠不止此,若是可能的話,她會求著父母買下玻璃櫥窗里的那只漂亮的紅領結小熊,也會攢幾次買糖果的錢去換一個昂貴的蛋卷冰淇淋,在一個孩子的眼中,理所當然的,精致便是值得去追求的美好存在。
多年以后,波妞回憶起那個遙遠的夏天,那些如寶石般閃耀的青蔥歲月,瞬間又喚醒了沉睡在記憶中的雜貨鋪,也真奇怪,那些看似五光十色的童年回憶都遙遠得已經(jīng)模糊,唯獨那個不起眼的鋪子,卻清晰得仿佛就停留在昨天,這不禁讓人有些感動,甚至傷感。
細細地回想起從前的時光,那個孩提時代流行的雜貨鋪,其實是一處位于巷弄中的民居房,空間狹促,僅開了一扇小小的臨街門窗,屋內(nèi)常年光線昏暗,以至剛踏進店門時總會有那么一刻神思恍惚,疑鉆進了一條幽暗神秘的隧道,店內(nèi)的陳設極其簡單,甚至沒有正式的貨架,只用幾塊簡易的長條木板釘在墻壁上來擺放小零食,體積大點的貨物就堆放在桌子、椅子和凳子上,印象中墻上的木架也有年頭了,烏油透亮的。
曾經(jīng)在那些架子上擺滿了的花花綠綠的水果糖,有的單獨包裝了玻璃紙,有的裸露著盛在玻璃罐中,五顏六色的,好像一顆顆晶瑩可愛的寶石,這些混合了色素的廉價糖果,美得就如色素的名字一樣,胭脂紅,日落黃,梔子藍,純純童話的味道。
記憶中的雜貨鋪,是靈魂深處的一縷鄉(xiāng)愁,它的簡陋是美,粗糙是美,它是悠悠歲月中最美的童話。